沈清漪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苏晚晴那句话——因为你是沈贵妃。
还有萧衍那句——因为你是沈清漪。
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吗?她想不通,索性坐起来,披着衣服走到窗边。窗外月明星稀,甘泉宫里静悄悄的,只有承乾均匀的呼吸声从偏殿传来。
“主子,怎么起来了?”春蝉听到动静,从外间走进来,“可是睡不着?”
“有点。”沈清漪没有回头,“你先去睡吧,不用管我。”
春蝉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主子,您是不是在担心苏妃的事?”
“算是吧。”沈清漪叹了口气,“你说,她为什么要帮我?”
“奴婢看不懂。”春蝉老实地说,“但她看您的眼神,不像是在演戏。”
“我也这么觉得。”沈清漪喃喃地说,“可她到底是什么人?萧珩……又为什么要帮她?”
春蝉答不上来。
主仆二人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李德全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驾到——”
沈清漪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来不及多想,她赶紧披上外衣,走出内殿迎接。萧衍已经进来了,身后只跟着李德全一个人。他穿着便服,看起来像是从御书房直接过来的。
“臣妾给陛下请安。”沈清漪行了一礼。
“免礼。”萧衍扶起她,看了她一眼,“还没睡?”
“刚躺下,睡不着。”她让春蝉上茶,然后请萧衍坐下,“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忙完政务,路过你这,就进来看看。”萧衍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着,“承乾呢?”
“已经睡了。”沈清漪在他对面坐下,“陛下要看看他吗?”
“不了,让他睡吧。”萧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看起来很累。”
“可能是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吧。”沈清漪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蜡烛燃烧的轻微声响。萧衍放下茶盏,突然开口:“清漪,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朕说?”
沈清漪心里一动,抬起头看他:“陛下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就是觉得,你最近心事重重的。”
“有吗?”她摸摸自己的脸,“可能就是散完步,心情好吧。”
萧衍没有揭穿她的谎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让沈清漪有些不安,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陛下,”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您有没有想过,臣妾为什么会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她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臣妾跟这宫里所有人都不一样。臣妾的想法、臣妾的做法、臣妾说的那些话……陛下难道不好奇吗?”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好奇过。”
“那您不好奇臣妾为什么这样吗?”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他看着她,眼神变得深邃:“朕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完全不像是这宫里养出来的人。朕甚至想过你是不是……”他没有说完。
沈清漪的心跳加快了。她咬了咬唇,豁出去一般:“陛下,如果臣妾说,臣妾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您信吗?”
萧衍愣住了。
“臣妾的意思是……”她深吸一口气,“臣妾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跟这里完全不同。臣妾从小在那里长大,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这里,成了沈贵人。”
她尽量把穿越的事说得简单一些,隐去了自己是“穿书”而来的细节。这种解释已经够离谱了,要是再说她是穿进了一本书里,估计萧衍会认为她真的疯了。
萧衍沉默了很久。
沈清漪紧张地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她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觉得她在胡说八道,还是认为她疯了?
“你说的,是真的?”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臣妾没有骗您。”她点头,眼眶有些红,“陛下会不会觉得臣妾是怪物?”
出乎意料的是,萧衍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里?”
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不会。朕只是觉得……难怪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陛下相信臣妾说的话?”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动。
“相信。”他点头,声音很轻,“因为你是沈清漪。”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之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说的那个地方,”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是什么样的?”
沈清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才开口:“那里……没有这么多规矩。女人可以不用嫁人,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也没有……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
“是吗?”萧衍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确实是在另一个世界。”她苦笑,“陛下会不会觉得臣妾疯了?”
“没有。”他摇头,“朕只是觉得,能说出那种话的你,很特别。”
她鼻子一酸,靠进他怀里。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清漪,不管你来自哪里,现在你是朕的贵妃,这就够了。”
“陛下……”
“不用说了。”他打断她,“朕不管你从前是什么人,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沈清漪,是朕的女人,是承乾的母妃。这就够了。”
她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蜡烛烧到最后,悄悄熄灭了也没有人注意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开口:“陛下,那您会放臣妾离开吗?”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臣妾想回原来的世界……”她轻声说,“您会放臣妾走吗?”
萧衍抱得更紧了,声音低沉:“不会。你休想离开。”
“可……”
“没有可是。”他收紧手臂,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你是朕的,永远都是。”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甘泉宫里一片昏暗。但不知道为什么,沈清漪觉得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安心。
也许,这就是信任的感觉吧。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