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在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春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沈清漪已经醒了，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铜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却带着几分恍惚，像是还没从梦中完全清醒。
“主子，您醒了？”春蝉走到她身后，开始为她梳妆，“陛下身边的李公公刚才来过，说是有旨意。”
“什么旨意？”沈清漪从铜镜中看了她一眼。
“立太子大典定在三个月后。”春蝉一边为她绾发，一边说道，“礼部已经开始筹备了。”
沈清漪的手指微微一顿。三个月后，那么快？
“主子，您不开心吗？”春蝉注意到她的沉默，轻声问道。
“没有。”沈清漪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有什么突然的？”春蝉不以为然，“小皇子是陛下嫡长子，立为太子是名正言顺的事。再说了，陛下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呢。”
沈清漪没有说话。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只想在后宫苟着的穿越者，没想到现在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承乾……不，现在应该叫萧瑾了。
她想起孩子出生那天，萧衍抱着他时的表情。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近乎笨拙的温柔——一个帝王，面对自己的骨血时，竟也手足无措起来。
“主子，给小皇子取个名字吧。”春蝉提醒道，“礼部那边已经在拟名字了，但奴婢想着，总要主子自己喜欢才是。”
名字。沈清漪想了想，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萧瑾。”她轻声说道，“瑾瑜美玉的瑾。”
“萧瑾……”春蝉重复了一遍，连连点头，“好名字！小皇子一定会喜欢的。”
梳妆完毕，沈清漪起身走出内室。摇篮里，萧瑾正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张着，偶尔砸吧一下。沈清漪站在摇篮边看了半天，眼神柔和下来。
这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不平凡。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那时候，差点没命入宫，后来一路走到今天，竟然成了太子的母亲。命运的转折，有时候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那时候她只想苟着，只想活着离开这座皇宫。可现在……
她低头看着儿子肉乎乎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柔软起来。
“主子，该用早膳了。”春蝉走过来，轻声提醒。
“嗯。”沈清漪最后看了儿子一眼，转身走出内室。
用过早膳，萧衍身边的李德全来了，说是陛下请她去御书房一趟。
沈清漪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去了。
御书房内，萧衍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折。听到通报抬起头，看到沈清漪进来，眼神柔和了几分。
“来了？”他放下手中的笔，“坐吧。”
沈清漪行了一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立太子大典的事，你听说了？”萧衍开门见山。
“听说了。”沈清漪点点头，“陛下定在三个月后？”
“嗯。”萧衍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礼部那边已经开始了筹备。朕想着，先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臣妾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沈清漪垂眸，“一切听陛下安排就是。”
“你啊。”萧衍无奈地摇头，“总是这么淡泊。”
“陛下喜欢的不就是臣妾这份淡泊吗？”沈清漪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萧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的对。朕就喜欢你这份淡泊。”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清漪，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陛下谢臣妾什么？”
“谢谢你给朕生了这个孩子，也谢谢你……一直留在朕身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沈清漪笑了，拉着他的手紧了一些：“陛下别这么说，臣妾会当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萧衍反手握住她的手，“朕从不骗你。”
两人对视片刻，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门外，李德全识趣地退远了一些，心里暗暗感叹：这位沈贵妃，还真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呢。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个月里，沈清漪每天都在做准备——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的孩子。礼部送来了无数册子，讲解立太子的规矩仪程。她虽然不需要亲自做什么，但该学的礼仪还是要学。
好在有春蝉帮衬着，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主子，礼部送来的吉服，您试试吧？”春蝉捧着一件明黄色的锦袍走进来，脸上满是喜色。
沈清漪接过吉服，手指抚过上面精细的刺绣。这是给太子母亲穿的，意义非凡。
“春蝉，”她突然开口，“你说……本宫配得上这个位置吗？”
春蝉愣了一下：“主子，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沈清漪摇摇头，“就是觉得……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
“主子，这不是梦。”春蝉认真地说道，“您是奴婢见过最聪明的人。您不争不抢，却得到了别人争破头都得不到的东西。这是您的福气，也是您的本事。”
福气么？沈清漪笑了笑，没有说话。
或许吧。或许在这宫里，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立太子大典当天，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太和殿外，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排列，浩浩荡荡地跪了一地。明黄色的旌旗在风中飘扬，钟鼓声庄严肃穆，回荡在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萧衍穿着明黄色龙袍，牵着萧瑾的小手，接受百官朝贺。萧瑾虽然年幼，但被父皇牵着，竟也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沈清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沈清漪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看到萧衍牵着孩子的手，那样庄严，那样神圣。
这就是她的儿子。从今往后，他就是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
典礼的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礼制进行。赞礼官高声唱喏，萧衍牵着萧瑾的手，一步步走上台阶，接受册宝。文武百官依次上前参见，表达对新太子的祝贺。
沈清漪注意到，不少大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带着探究、审视，也有羡慕和嫉妒。她却只是淡淡地站着，神态自若。
典礼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结束的时候，萧瑾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极了。
萧衍一把将他抱起来，回头看向沈清漪：“累了吗？”
“臣妾不累。”沈清漪摇摇头，唇角含笑，“陛下抱着孩子，先回宫吧。”
“你跟朕一起回去。”
“嗯。”
两人并肩走在回宫的路上，宫人们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
“清漪，”萧衍突然开口，“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陛下已经谢过臣妾了。”
“朕想再谢一次。”他转过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谢你愿意留在朕身边，谢谢你给朕生了这么好一个孩子。”
沈清漪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她想起自己刚入宫的时候，只想找个机会离开这个地方。那时候她觉得，这座皇宫是世上最可怕的牢笼，锁住了所有人的自由和真心。
可现在，她却不这么想了。
或许……留下来也不错？
回到宫中，孩子已经睡着了。沈清漪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的睡颜，轻声说：“小瑾儿，你要快快长大，母后会一直陪着你。”
萧衍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窗外，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