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沈清漪午睡醒来,听春蝉说苏晚晴来了。
她披衣起身,来到偏殿。苏晚晴正坐在窗边的绣凳上,手中绞着一方帕子。阳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姐姐来了,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沈清漪笑着走上前,在对面坐下。
“看你睡得香,不忍打扰。”苏晚晴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昨日玩得开心吗?”
“开心。”沈清漪让春蝉上茶,“陛下带我去了夜市,逛了很久。”
“那就好。”苏晚晴点点头,欲言又止。
沈清漪看出她有话要说,便挥手让春蝉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姐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沈清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良久,她才开口:“清漪,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这个问题让沈清漪愣了一下。她放下茶盏,看着苏晚晴的眼睛:“姐姐为什么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
沈清漪想了想,诚实地说:“有。”
“那个人,是陛下吗?”
沈清漪没有立即回答。她想起萧衍在马车上亲吻她额头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朕会给你更多这样的时光”。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她点了点头:“是。”
苏晚晴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真好。”
“姐姐呢?”沈清漪问,“你爱过谁吗?”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清漪。窗外有一株梅树,此时正值深冬,枝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我入宫之前,”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遇到过一个人。”
沈清漪没有说话,静静等着她说下去。
“那年我十四岁,”苏晚晴继续说,“父亲还在北疆带兵。有一年冬天,摄政王巡视边关,路过我们的庄子。他……他在那里住了三个月。”
“摄政王?”沈清漪愣了一下,“萧珩?”
“嗯。”苏晚晴转过身,眼神变得悠远,“那时候他还不是摄政王,只是先帝的幼子。他骑术很好,经常在草原上纵马奔驰。我偷偷去看他,被他发现了。”
“他没有责罚你?”
“没有。”苏晚晴的唇角浮现一丝笑意,“他还教我骑马。我们一起在草原上跑过很多次,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沈清漪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呢?”她问。
“后来,父亲战死沙场。”苏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苏家被牵连,我被迫入宫选秀。临走那天,他来送行……”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他说,等他。说他一定会来找我。”
“你相信吗?”
“我相信。”苏晚晴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这些年了,他一直在暗中帮我。每次我遇到危险,总会有人暗中出手相救。我知道那是他。”
沈清漪沉默了。她没想到,苏晚晴和萧珩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
“所以,”她轻声问,“姐姐是想……”
“我现在是皇上的妃子,他是摄政王。”苏晚晴苦笑,“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座山,是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
沈清漪看着苏晚晴,突然问了一句:“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苏晚晴愣住了。她没想到沈清漪会问得这么直接。
“想有什么用?”她苦笑,“我是皇上的女人,他是皇上的叔叔。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未必没有机会。”沈清漪握住她的手,“姐姐,如果陛下肯帮忙呢?”
苏晚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怎么可能?这种事,陛下不会答应的。”
“总要试试才知道。”沈清漪说,“姐姐,你相信我吗?”
苏晚晴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已经给出了答案。
傍晚时分,沈清漪让春蝉去御书房传话,说想见陛下。
萧衍来得很快,穿着一身便服,看起来刚从政务中脱身。他走进殿内,见沈清漪正坐在桌前,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找朕有事?”他问。
“有件事,想跟陛下商量。”沈清漪亲自给他倒茶。
萧衍接过茶盏,看着她:“什么事?”
沈清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陛下,您觉得摄政王这个人怎么样?”
萧衍愣了一下:“皇叔?你问他做什么?”
“臣妾今日听说了些事,”沈清漪斟酌着措辞,“关于摄政王和……苏妃姐姐的。”
萧衍皱起眉头:“他们两个?”
“陛下不知道吗?”沈清漪有些意外。
“朕只知道皇叔这些年在边关驻守,很少回京。”萧衍放下茶盏,“你说的,是什么事?”
沈清漪便把苏晚晴告诉她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十四岁那年在边关相遇,到后来苏家蒙难被迫入宫,再到这些年萧珩暗中守护,两人始终无法相认。
萧衍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他们两个……确实不容易。”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重。
“所以,”沈清漪看着他的眼睛,“陛下能不能帮他们一把?”
萧衍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你想怎么帮?”
“臣妾不知道。”沈清漪老实地说,“所以才来问陛下。这件事,涉及朝堂和后宫,臣妾不敢擅自做主。”
萧衍没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清漪。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宫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暖黄的光影。
“你让朕想想。”他说。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陛下在担心什么?”
“很多事情。”萧衍的声音很低,“皇叔是摄政王,手握兵权。苏妃是后妃,身份敏感。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朝堂上会怎么想?太后会怎么想?那些大臣们又会怎么说?”
“所以,陛下是觉得此事难办?”
“不是难办,”萧衍转过身看着她,“是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皇叔这些年帮了朕很多,朕不希望因为他个人的事,影响到朝堂的稳定。”
沈清漪理解他的顾虑。作为皇帝,他不能只考虑感情,还要考虑大局。
“臣妾明白。”她说,“但陛下,臣妾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有些事,如果不趁早解决,以后可能会更难。”沈清漪看着他的眼睛,“陛下如果一直拖着,对他们两个人都不公平。”
萧衍盯着她看了良久,突然笑了一下:“你啊,总是这么爱管闲事。”
“臣妾这不是闲事,”沈清漪说,“是姐姐的事。她是臣妾的朋友,臣妾不想看着她一辈子就这么孤孤单单地过。”
“你倒是有情有义。”萧衍重新坐下,“好吧,此事容朕想想。但朕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有陛下这句话,臣妾就放心了。”沈清漪给他添了茶,“陛下试试看,好吗?”
萧衍没有回答,但眼神里的犹豫,让沈清漪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烛火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两个人影。
“陛下,”沈清漪打破沉默,“您在想什么?”
“在想,”萧衍端起茶盏,“如果有一天,朕也面临这样的选择,会怎么做。”
“您是指?”
“如果有一天,朕也需要在江山和美人之间做选择,”他看着她,眼神变得深邃,“你会怎么选?”
沈清漪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陛下是皇帝,不会有这样的选择。”
“如果会有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臣妾希望陛下选江山。”
“为什么?”
“因为江山在,人就在。”她说,“如果为了美人丢了江山,最后两边都保不住。”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无奈。
“你总是这么理智。”他说,“就不能偶尔也任性一次?”
“臣妾要是任性了,谁来帮陛下分忧?”她也笑了。
殿内的气氛轻松了一些。萧衍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回头说了一句:“此事不要对别人提起。朕会找机会和皇叔谈一谈。”
“是,臣妾明白。”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沈清漪站在原地,心里有些感慨。她不知道萧衍会和萧珩谈出什么结果,但她知道,至少她已经尽力了。
窗外的夜色渐深,宫灯在风中轻轻晃动。她转身走进内殿,准备休息。明天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