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午后，甘泉宫里静悄悄的。承乾在小摇篮里睡得正香，沈清漪坐在窗边，手中绣着一件小儿肚兜。春蝉站在一旁，时不时往炭盆里添两块银骨炭。
“主子，您都绣了一下午了，歇歇吧。”春蝉轻声说道。
“没事。”沈清漪低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话虽如此，她的心思却压根不在针线上。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萧衍的事——不知道他考虑得怎么样了，那晚他说要想想，这一想就是好几天。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德全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皇后娘娘，陛下请您移步御书房。”
沈清漪手上一顿，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现在？”
“是，陛下说请您现在过去，有要事相商。”
放下手中的绣绷，沈清漪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春蝉赶紧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发髻，又取了件狐皮大氅给她披上。
“走吧。”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往外走。
御书房离甘泉宫不远，绕过御花园就到了。沈清漪到的时候，李德全识趣地退到门外，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衍站在窗前，背对着门。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玄色的锦袍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陛下万福。”沈清漪福了福身。
“免礼。”萧衍抬了抬手，“清漪，过来坐。朕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沈清漪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今天的萧衍看起来格外严肃。
她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春蝉识趣地退到门外。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炭盆里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陛下要说什么？”她问，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萧衍在她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沈清漪观察了这么久，早就看在眼里。
“关于苏妃的事，朕想好了。”他开口，声音低沉。
沈清漪愣了一下：“苏妃？”
“就是那晚你说的，苏晚晴和皇叔的事。”萧衍端起茶盏，“朕考虑了几天，决定成全他们。”
“成全？”沈清漪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是说……”
“朕决定让她'假死'出宫。”萧衍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这样她就能和皇叔在一起了。”
沈清漪愣住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这……这太冒险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假死出宫不是小事，一旦被发现，就是欺君之罪。而且苏晚晴是太后的人，太后那边怎么交代？
“朕知道这很冒险。”萧衍放下茶盏，“但这是唯一的机会。苏妃跟着朕，永远不会幸福。朕不想耽误她。”
“可她是太后的人。”沈清漪皱起眉头，“太后会同意吗？”
这个问题确实棘手。苏晚晴是当年太后亲自指给萧衍的，虽然不受宠，但身份摆在那里。若是平白无故没了，太后那边怎么解释？
“太后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这些闲事。”萧衍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最近忙着应付朝堂上的弹劾，哪有心思管一个妃嫔的死活。”
沈清漪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没想到萧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身为皇帝，他本可以有很多选择——比如假装不知道，比如一笑了之，比如用朝堂规矩来搪塞。可他偏偏选择了最冒险的那条路。
“陛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谢朕。”萧衍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摇了摇头，“朕只是不想看到你难过。”
“为什么？”沈清漪问，声音有些哑。
她想知道答案。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她想听他说出来。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宫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因为你开心的时候，朕才会开心。”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些日子，朕看得出你一直在为苏妃的事发愁。既然这是你的心愿，朕就帮你实现。”
殿内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沈清漪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陛下，您对臣妾这么好，臣妾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不需要回报。”萧衍转过身，看着她，“你只需要记住，朕做这些，是因为你值得。”
他走上前，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傻姑娘，哭什么。这是好事，应该高兴才对。”
“嗯。”沈清漪点点头，勉强笑了笑，“臣妾是高兴。”
“这才对。”萧衍握住她的手，“此事要保密，不能让第三人知道。你先去告诉苏妃，让她有个准备。具体的安排，朕会再通知你。”
“是，臣妾明白。”
从御书房出来，沈清漪一路都在想刚才的事。萧衍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搅得她心神不宁。
他竟然愿意为了成全别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还是那个把江山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皇帝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一刻，她是真的被感动了。
三日后，甘泉宫偏殿。
苏晚晴坐在床沿，双手绞着帕子，脸色有些苍白。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的……是真的？”她看着沈清漪，声音颤抖。
“是真的。”沈清漪握住她的手，“陛下已经决定了，不日就会安排你'假死'出宫。”
苏晚晴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贵妃娘娘……”她突然跪在地上，哭着说，“您的大恩大德，晚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快起来。”沈清漪赶紧扶起她，“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晚晴是感激。”苏晚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十二年了，我以为只能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带进坟墓里。”
“我明白。”沈清漪轻声说，“所以，去吧。去追求你的幸福。不要再委屈自己了。”
苏晚晴泣不成声，只能紧紧握着沈清漪的手。
殿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窗外的风吹过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一段终于圆满的故事。
窗外梅花初绽，暗香浮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