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夜比山下更冷。
李长安沿着那条被荒草淹没的小路往上走,脚下的碎石硌得脚生疼。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像极了前世加班时办公室日光灯坏掉的样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些。
禁地在半山腰,是一片被雷劈过的焦黑竹林。竹子全都死了,立在那里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指着天空。中间空地上坐着个人,背对着他,黑袍在夜风里飘动。
“你来了。”声音苍老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李长安停下脚步:“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人转过身,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苍老到极致的脸——皱纹堆叠在一起,眼窝深陷,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
李长安瞳孔一缩。
这张脸,他见过。
“你是……扫地前辈?”
“前辈?”老者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算是,也不是。我是上一任教主,或者说是他的一缕残魂。等你很久了,小子。”
李长安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一任教主?那位传说中“跑路”的教主?
“你在等我?”
“准确地说,我在等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灵魂。”老者站起身,绕着李长安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果然和我想的不一样。你比他聪明,比他有趣,也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他?”李长安皱眉,“你是说张伟?”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老者点点头,“不错,张伟也是从那个世界来的。而且他和你的前世,还有仇。”
李长安的前世记忆突然翻涌上来——那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那个突然倒下的身影,那些还没来得及发送的邮件。
“我……是怎么死的?”
“被杀的。”老者说出四个字,“不是意外,是谋杀。而谋杀你的人,正是你前世的同事——张伟。”
李长安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们虽然不对付,但不至于……”
“权力。”老者打断他,“你忘了?你那个方案,最后被否了。但你坚持要提交,最后怎么样?方案通过了,张伟的方案被淘汰。他恼羞成怒,在你的咖啡里动了点手脚。然后你就死了,三天后才被发现。”
李长安感觉一阵反胃。
前世那些加班的夜晚,那些为了项目拼命的日子,最后换来的是一杯有毒的咖啡?
“不对……”他突然想到什么,“如果张伟也是穿越者,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
“因为他在害怕。”老者冷笑,“他在害怕同样的手段会暴露自己。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机会,一个能彻底让你消失的机会。”
李长安沉默了很久。
“那扫地老头呢?你说他是一缕残魂,那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老者重新坐回地上,“扫地那小子……其实是我的徒弟。上任教主不是我,是他。我只是附在他身上的一缕意识,用来观察你。”
“观察我?”
“不错。”老者点头,“我想看看,能让魔教起死回生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现在看来,我没有失望。你用的那些手段,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比我当年强多了。”
李长安还有很多问题,但老者已经站起身。
“玉简给你。”他递过来一块漆黑的玉简,“这里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但是记住,知道真相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准备好了吗?”
李长安看着那块玉简,犹豫了一下。
“告诉我。”
老者笑了,把玉简塞进他手里:“勇气可嘉。不过有些答案,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还有比被杀更糟糕的?”
“有。”老者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比如……你发现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所有穿越者的局。而你,只是其中一颗棋子。”
李长安愣住了。
“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老者摇摇头,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玉简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三个月后,正道大会,你会知道更多。现在……先回去想想,怎么应对张伟的后手吧。”
“等等!”李长安上前一步,“你还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扫地老头……他到底是谁?他是真的在帮我,还是另有目的?”
老者已经完全透明了,声音远远传来:“他是我的徒弟,也是你的护道者。至于他为什么帮你……等你看完玉简就明白了。小子,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最后一个字落下,老者的身影彻底消失。
竹林里只剩下李长安一个人,还有手里那块漆黑的玉简。
他低头看着玉简,月光下能看到里面流转的黑气,像是液体在流动。
“棋子……”他喃喃自语,“有意思。看来这盘棋,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山下突然传来血手人屠的大嗓门:“教主!你在哪儿?大家都在找你呢!”
李长安把玉简收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竹林深处。
“来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三个月后的正道大会,张伟会有什么后手?
还有,那块玉简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月光照在他脸上,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