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人屠抱着李长安冲出禁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九尺大汉的脚步踩在晨露未干的石阶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教主胸口那个掌印还在渗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教主!您醒醒!”血手人屠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俺还等着您带俺去吃红烧肉呢!”
禁地外围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炸锅了。
“快去叫柳姑娘!”
“去请陆先生!”
乱成一团的脚步声惊飞了檐下的雀鸟。血手人屠直接把李长安抱进寝宫,三下五除二把人放到床上,然后守在床边一步都不肯挪。
柳如烟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了,身后跟着背着药箱的陆九渊。她把盆往桌上一放,挽起袖子就开始拧毛巾。
“你在这里碍事,”她看了血手人屠一眼,“出去等着。”
“俺不走!”血手人屠梗着脖子,“教主是为了救老头子才受伤的,俺要在这里守着!”
陆九渊打开药箱,拈着几根银针在李长安胸口穴位上扎下去。银针入肉三分,黑色的毒血顺着针眼缓缓渗出。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安的眼皮动了动。
“他醒了!”血手人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嘘——”柳如烟瞪了他一眼,“别吵。”
李长安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首先看到的是床边的三个人——柳如烟紧绷的脸、血手人屠通红的眼眶、陆九渊紧锁的眉头。
“我……还活着?”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你说呢?”柳如烟的语气带着三分怒意七分心疼,“胸口中了渡劫期高手一掌,能活着已经是奇迹。要不是轮回镜替你挡了一下,你现在尸体都凉了。”
提到轮回镜,李长安突然想起昏迷前看到的景象。那个虚影……还有黑袍老者……
“轮回镜呢?”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柳如烟一把按住。
“在你枕头下面。”她顿了顿,眉头皱起,“不过……那个黑袍老者呢?你进去一趟,人呢?”
李长安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轰!!!”
一声巨响从禁地方向传来,整个魔教总坛都跟着晃了三晃。血手人屠一把抄起斧头,柳如烟也拔出了藏在袖中的短剑。
“什么情况?!”
寝宫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血手人屠去而复返,脸上带着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教主……”他咽了口唾沫,“那个黑袍老头……他醒了!”
“你说什么?”李长安硬撑着坐起来,胸口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了,“他不是在禁地深处吗?怎么会……”
“俺也不知道!”血手人屠抓抓头,“刚才禁地那边突然炸了,接着就看见那老头从里面走出来了。他……他好像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攻击弟子了,还问……问……”
“问什么?”柳如烟追问。
“问教主在哪里。”血手人屠看向李长安,“他说要见您,有话要说。”
寝宫里安静了三秒。
李长安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黑袍老者刚才还一心要杀他,现在怎么突然转性了?
“他在哪?”李长安问。
“在议事大厅。”血手人屠犹豫了一下,“教主,您现在重伤在身,要不……让他过来?”
“不,”李长安咬牙撑起身子,“我亲自去。”
“您疯了?!”柳如烟一把按住他,“那老头是渡劫期!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您!”
“正因为如此,”李长安深吸一口气,“我才必须去。他如果想杀我,早就追来了。既然没追,说明有别的目的。”
说完,他强撑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血手人屠赶紧上前扶住,三个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往议事大厅挪去。
议事大厅里,黑袍老者负手而立。
他身上的黑袍已经不再猎猎作响,头发也不再狂乱飞舞,整个人看起来平静了许多。如果忽略他周身若有若无的威压,就像个普通的中年文士。
此刻他正盯着手里的轮回镜,镜面泛着柔和的光芒,映照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李长安被血手人屠和柳如烟架着走进大厅,看到黑袍老者的第一眼就愣住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完全变了。如果说之前的黑袍老者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现在的他更像是一把收敛了锋芒的神兵利器。
“你来了。”黑袍老者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我等你很久了。”
李长安示意血手人屠和柳如烟放开自己,然后上前一步,拱手道:“前辈,之前是晚辈冒昧闯入禁地,多有得罪。如果您要责罚,晚辈绝无怨言。但在此之前,晚辈想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黑袍老者打断他。
“您……到底是谁?”
黑袍老者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手里的轮回镜,缓缓开口:“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李长安:“你知道我被困在禁地多少年吗?”
“晚辈不知。”
“十万年。”黑袍老者说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整整十万年,我被自己的灵魂困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另一半在外面为非作歹,却无能为力。”
李长安心中一动:“您是说……之前攻击我的,是您的另一半灵魂?”
“不错。”黑袍老者点头,“转魂大阵出了问题,我的灵魂一分为二。一半保持着清醒和理智,另一半却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疯子。这些年,他霸占着我的身体,在修仙界兴风作浪,把所有账都算到了魔教头上。”
“可您刚才说……”李长安想起昏迷前看到的景象,虚影和黑袍老者的对话,“您说我是破局者?那是什么意思?”
黑袍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刚才在禁地里,有没有看到我另一半灵魂的记忆?”
李长安一怔:“看到了一些……片段。您好像很恨魔教,说什么‘魔教毁了我的一切’……”
“那不是我的记忆,”黑袍老者摇头,“是他的。我的另外一半,这些年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发泄到了魔教身上。实际上……”
他顿了顿,看向李长安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真正毁了我的,不是魔教,而是天魔。”
“天魔?!”李长安变色。
“对,域外天魔。”黑袍老者握紧轮回镜,“十万年前的那场浩劫,我作为修仙界最强者之一,参与了封印天魔的行动。那一战,我们赢了,但修仙界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的道侣死了,我的宗门没了,我的修为也废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封印天魔需要有人镇守。我主动留了下来,用转魂大阵把自己的一半灵魂封印在禁地深处,另外一半灵魂则转世投胎,试图寻找破局之法。但没想到,转魂大阵出了差错……”
“所以您被困了十万年?”李长安问。
“不仅被困,”黑袍老者苦笑,“我的转世之身也出了问题。他失去了所有记忆,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这些年,他一直在针对魔教,实际上是在针对他自己——他在恨那个‘背叛’了修仙界的自己。”
“那您现在……”李长安刚想问清楚,黑袍老者却突然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先不说这些了,”老者的表情变得严肃,“我清醒的时间有限,必须告诉你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
黑袍老者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你……是穿越者吧?”
李长安浑身一震,瞳孔猛缩!
“您……您怎么知道的?!”
黑袍老者的回答让他彻底懵了——
“因为我也是。”
大厅里瞬间炸锅了。血手人屠直接跳起来,柳如烟也惊呼出声。李长安更是傻在了原地,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您……您也是穿越者?”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您是怎么来修仙界的?”
“一言难尽,”黑袍老者摆摆手,表情复杂,“准确地说,我是第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当时我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能够在这个世界称王称霸。但是后来我发现,这里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黑袍老者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大厅外的天空,眼神变得极其严肃:“它们要来了。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五十年。”
“谁?”
“域外天魔。”黑袍老者说出五个字,“上一次它们是被封印逼退的,但现在封印已经开始松动。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没有什么正与邪,只有生存与毁灭。”
李长安心中一沉。他想起之前玉简里提到的内容,想起老教主说的“高维文明”,一时间无数念头涌上心头。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黑袍老者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漆黑的令牌,塞进李长安手里:“拿着它,去找正道盟主张伟。就说是‘故人’让他帮忙,他一定会帮。”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三个,”黑袍老者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李长安耳边炸开,“是同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的。”
李长安彻底愣住了。
“三个……穿越者?”
“对,”黑袍老者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追忆,“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代,甚至同一个城市。张伟那小子……他应该已经想起一些事了。你去找他,把这个给他看,他就明白了。”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背面则是一个古篆“李”字。李长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令牌是……”
“等我彻底恢复后再解释,”黑袍老者摆摆手,转身往外走,“现在时间紧迫,你必须立刻行动。还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长安,眼神深邃:“小心张伟。他不是你的敌人,但也不是你的朋友。在这个世界,有些真相……比死亡更可怕。”
说完,他的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大厅里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三个人和那块沉甸甸的令牌。
血手人屠最先开口:“教主,这……这都啥跟啥啊?什么穿越者?什么天魔?俺咋一句都听不懂呢?”
柳如烟则是一把抓住李长安的手腕:“你真的是穿越者?那你之前说的‘互联网’‘流量’什么的,都是真的?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李长安看着手里的令牌,又看看两人期待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件事……以后再说。”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涌,“现在最重要的是,三天后就是正道大会。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柳如烟问。
李长安握紧令牌,眼神变得坚定:“准备应战。”
窗外,天色渐明。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修仙界来说,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危险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