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说完这些话,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要走了。”他说,“谢谢你愿意来见我。替我跟你妈妈说一声对不起。”
“等等!”我叫住他,“你不能就这么走。那些死去的女孩怎么办?她们的冤屈谁来洗刷?”
“冤屈?”郑明转过头,表情复杂,“你以为她们是真的被我杀的吗?”
“什么意思?”
“王娟和黄小杰,她们根本不是被我杀死的。”郑明说,“她们是被我爷爷杀死的。他附在我的身体里,用我的样子去见她们,然后把她们杀死。”
“那为什么尸检报告上写的,是她们被吓死的?”
“因为她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郑明的声音变得阴森,“她们看到了我爷爷的真面目。”
“你爷爷的真面目是什么?”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老人。”郑明说,“他是一个邪术师。他用自己的寿命,换取了永生的能力。但他付出的代价是,必须每年献祭一个人的眼睛,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今年的祭品……”
“就是你。”郑明看着我,“我爷爷选中了你。因为你妈妈当年违背了约定,他要用你的眼睛来偿还这笔债。”
“那我该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郑明说,“在你左眼的内眼角,有一颗芝麻大小的朱砂痣。我爷爷最怕的就是这个。因为朱砂能克制他的邪术。”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确实有一颗小痣,我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色素沉淀。
“但光靠这颗痣还不够。”郑明继续说,“你需要找到我爷爷的尸骨,把它烧掉。只有这样,他才会彻底消失。”
“他的尸骨在哪里?”
“就在这棵槐树的树根底下。”郑明指着脚下的大槐树,“三十年前,他杀了我们全家后,自己也服毒自尽了。但他的尸体没有被火化,而是被埋在了这棵槐树下。他用自己的血肉滋养这棵树,让这棵树变成了他的第二个身体。”
“所以只要烧掉他的尸骨,这棵树也会死?”
“对。但这棵树已经活了上百年,它的根系深入地下几十米。要想把它彻底摧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愿意用你自己的血来浇灌它。”郑明说,“用你的血来中和它的毒性。这样,树会枯萎,我爷爷的灵魂也会消散。”
“那我会怎么样?”
“你会死。”郑明直言不讳,“但你的灵魂会得到解脱。你妈妈也会得到安宁。”
我沉默了。
“你可以选择不做。”郑明说,“你可以现在就走,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再回来。但我爷爷不会放过你。他会一直追着你,直到你死为止。”
“那我选择做。”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也要消失。”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和你爷爷,一起消失。这样,才不会再有下一个受害者。”
郑明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笑容。
“好,我答应你。”
我回到家,找到了一把铁锹和一桶汽油。
凌晨两点,我再次来到西柳巷72号。
槐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枝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我开始挖土。
铁锹插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铲,两铲,三铲……我挖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截白骨。
我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了完整的骨骼。那是一具蜷缩着的骸骨,姿势极其扭曲,像是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这就是郑明爷爷的尸骨。
我把汽油淋在骸骨上,然后点燃了一根火柴。
火焰腾地升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就在这时,槐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无数片叶子从天而降,像一场绿色的暴雨。树枝疯狂抽打着空气,发出凄厉的啸叫声。
“你这个贱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树里传出来,震耳欲聋。
我看到树干上浮现出一张人脸,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深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黄牙。
“你敢烧我的尸骨!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树干裂开一道缝隙,从里面伸出无数条藤蔓,像蛇一样朝我扑过来。
我挥舞着铁锹,试图抵挡那些藤蔓。但它们太多了,很快就把我缠住,勒紧,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放开她!”
郑明出现了。他站在火光中,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孙子,你也要背叛我吗?”那张人脸怒吼道。
“爷爷,够了。”郑明平静地说,“三十年了,你害死了多少人?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我都是为了你好!”人脸嘶吼道,“我不想让你离开我!你是我的孙子,你应该永远陪在我身边!”
“这不是爱,爷爷。”郑明说,“这是自私。”
他伸出手,一道金光从他掌心射出,击中了树干上的人脸。
人脸发出一声惨叫,开始扭曲变形。
“你这个不肖子孙!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郑明转过身,看向我,“沈念,快动手!用你的血浇灭火焰!”
我挣扎着从藤蔓中脱身,拿起地上的小刀,在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火焰的颜色从橙红色变成了蓝色,然后又变成了紫色。槐树开始剧烈颤抖,树干上的人脸发出痛苦的哀嚎。
“不……不要……求求你……”
我没有停下。我继续流血,继续浇灌火焰。
终于,轰的一声巨响,槐树从中间裂开,倒塌在地上。
火焰吞噬了整棵树,也吞噬了郑明爷爷的骸骨。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化为灰烬。
郑明站在火光中,身体越来越透明。
“谢谢你,沈念。”他说,“我终于自由了。”
“你要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他笑了笑,“也许,能在另一个世界见到你妈妈。”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火光中。
我坐在废墟里,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天亮了。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