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新闻上报道了西柳巷72号槐树倒塌的消息。专家分析说,是因为树龄太长,内部腐朽,加上最近的干旱天气,导致了树木的自然倒塌。
没有人知道真相。
我辞去了公司的工作,搬到了另一个城市。
临走前,我去了一趟妈妈的墓地。墓碑上,她的照片依然笑得那么灿烂。
“妈,我做到了。”我对着墓碑说,“他不会再纠缠你了。你安息吧。”
一阵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我知道,那是妈妈在跟我说再见。
至于郑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我偶尔会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阳光下,对我微笑。
然后转身,走向远方。
再也没有回头。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我错了。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寄件人地址是空的,但包裹上的字迹,我认得。
是郑明的字迹。
我打开包裹,里面是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古铜色的圆镜,边缘雕刻着精细的花纹。镜面光滑如水,映出了我的脸。
但镜子里的我,在对我微笑。
而现实中的我,明明没有笑。
那面镜子被我放在了书桌上。
搬了新家之后,我把大部分旧东西都处理掉了,唯独这面镜子,我留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它是郑明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也许是因为我心底里隐隐觉得,这件事还没有真正结束。
镜子就放在书桌的左上角,正对着我的床。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镜面光滑如水,映出天花板上的吊灯,映出窗外的天光,也映出我的脸。但每次照镜子的时候,我总觉得镜子里那个我,表情跟我有一点点不一样。我笑的时候,她笑得比我慢半拍。我皱眉的时候,她的眉头皱得比我深一些。
我告诉自己,那只是光线的问题,是心理作用。
但我心里清楚,不是。
搬来新城市的第三周,我开始做一个重复的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中,上下左右都是无尽的白,没有边界,没有方向。白色的地面光滑如镜,映出了我的倒影。白色的天花板也光滑如镜,同样映出了我的倒影。我站在两面镜子之间,无数个我在前后左右重叠延伸,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远方。
梦里的我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我醒不过来。
白色空间的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叫我。那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的——近到像是从镜子里传来的。
“沈念……沈念……”
我循着声音走去。白色的地面在脚下延伸,每一步都泛起一圈涟漪,像是踩在水面上。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她背对着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到腰际。她的身材跟我一模一样,高矮胖瘦,分毫不差。
“你是谁?”我问。
她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是我的脸。
但她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两个空洞,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我想尖叫,但叫不出声。我想逃跑,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她朝我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那只手穿过空气,朝我的脸伸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我醒了。
每次都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每次都是一身冷汗。
这个梦连续做了一个星期。我开始害怕睡觉。每天晚上我都熬到很晚,直到实在撑不住了才闭上眼。但那个梦总会如约而至,像是一个准时赴约的客人。
我知道,这跟那面镜子有关。
我试着把镜子收起来,放进柜子里,用布盖上。但没用。梦照做不误。我又试着把镜子 face 朝下扣在桌子上,不让它映出任何东西。还是没用。
最后我甚至想把镜子扔掉。但当我拿起它的时候,我的手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松不开。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你不能扔。你扔了它,它还会回来。
那是郑明的声音。
我放下镜子,坐在床边,盯着它看了很久。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镜子没有回答。镜面平静如水,映出了我苍白的脸。
第二天,我决定去找一个人。
这个人叫方砚秋,是我在大学时期认识的一个朋友。他学的是刑侦专业,毕业后进了市公安局,当了刑警。我们有好几年没联系了,但我知道他一直在处理一些……特殊的案子。用他的话说,就是“科学解释不了的那种”。
我翻出通讯录,找到了他的号码。响了几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
“老方,是我,沈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沈念?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好几年没联系了吧?”
“是挺久了。”我说,“你最近忙吗?”
“还行。刚办完一个案子,这几天在休整。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太对劲。”
“我想见你一面。”我说,“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聊吧。”
“行。你说地方。”
我们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下午三点,我提前到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心里一点都不暖。
方砚秋准时到了。他还是老样子,剃着板寸,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他在我对面坐下,打量了我一番,皱起了眉头。
“你脸色很差。”他说,“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一个星期左右吧。”我说。
“出什么事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面镜子,放在桌子上。
方砚秋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我:“一面镜子?”
“你仔细看看。”
他拿起镜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脸色变了。
“这面镜子……它的镜面不是玻璃的。”
“那是什么?”
“像是……某种液态金属。”他用指关节敲了敲镜面,发出的声音不是玻璃的清脆声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敲在某种柔软物质上的声音。“你从哪弄来的?”
我把西柳巷72号的事情跟他说了。从郑明的QQ消息,到槐树下的骸骨,到那把火烧掉了一切。方砚秋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这面镜子是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人留给你的?”
“对。”
“他为什么要留给你?”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没有眼睛的女人,长得跟我一模一样。我怀疑跟这面镜子有关。”
方砚秋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说:“我能把它带回局里做个检测吗?”
“可以。但你小心点,别照它。”
“别照它?”
“对。”我说,“别让它的镜面映出你的脸。”
方砚秋没有多问。他用一块黑布把镜子包好,装进了一个证物袋里。
“三天后给你结果。”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