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理工男的解剖学,先找神经再断筋
镐柄的末端是粗糙的防滑橡胶,她用足了力气,将镐柄狠狠地戳进脚下黏腻的肉质地面。
“噗嗤。”一声轻响,镐柄下陷了半寸,总算是在这片不断分泌消化液的滑冰场上,找到了一个堪堪能稳住身形的支点。
巫十九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倚靠在破拆镐上,像是拄着一根拐杖,这才勉强站稳。
她侧过头,看向同样步履维艰的宁千机,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这管道“听”到:“十五分钟……你那个脑子,想到出去的办法了没有?”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焦躁。
对巫十九而言,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种有力无处使的局面。
敌人就在身边,却又无处不在,任何攻击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反而会招致更猛烈的反扑。
这种被动挨打的窒息感,比面对任何凶悍的怪物都更让她难受。
宁千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艰难地弯下腰,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粘液,凑到鼻尖下轻轻一嗅,又放在指尖捻了捻。
那股淡淡的酸味让他皱起了眉头。
“甲酸、蛋白酶……成分很初级,效率不高。”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巫十九的问题,“这说明我们离主要的消化器官还很远。这里只是初步处理,就像人的口腔和食道。”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不断逼近的肉壁,手电的光柱在那些深紫色的纹路上来回移动。
“任何生物体,不管多庞大,多怪异,只要它能动,就必然有控制系统。神经,或者类似神经的传导组织。”宁千机的声音异常冷静,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即将吞噬他们的怪物,而是一份亟待解决的建筑结构图纸,“想让它停下,靠蛮力砸穿它的皮肉没用,那只会触发它的免疫和修复机制。我们得找到它的‘电缆井’,切断它的‘总电源’。”
巫十九立刻明白了过来:“神经束?”
“对。”宁千机点了点头,“找到控制这部分区域收缩的主神经束,或者更关键的运动神经节,用最强的力量进行瞬间破坏。就像掐住蛇的七寸,能让它在短时间内陷入瘫痪。”
理论听起来无懈可击,但巫十九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在这鬼地方,怎么找?”
四周的景象完全一样,蠕动的肉壁,盘结的纹路,不断收缩的空间,根本无从分辨。
“理工科的解剖学,第一步,先找神经,再想怎么断筋。”宁千机说着,指向巫十九肩带上的手电,“把它给我。”
巫十九依言将手电解下递给他。
宁千机接过手电,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进行的是一场极其精密的仪器操作。
“你站稳,别动,观察我手指的方向。”他嘱咐了一句,随后将手电拧到了亮度最高档。
他没有将光柱固定在某一处,而是开始有节奏地控制着开关。
“啪。”光亮起。
“啪。”光熄灭。
“啪、啪。”两次短促的闪烁。
他像是在用手电打着某种密码,光柱以固定的频率,在左侧墙壁的一片区域上反复开关、闪烁。
光,本身就是一种能量刺激。
被照射的区域,那些紫色的纹路明显收缩得比周围更快、更剧烈。
但这种变化并不足以让宁千机找到目标。
他要观察的,不是这片区域本身,而是它引发的“连锁反应”。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光斑的边缘,捕捉着每一次光刺激下,收缩的波纹是如何从光斑中心向四周传递的。
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会从中心扩散开来。
他要做的,就是通过分析这些涟漪的形态、速度和方向,反推出那颗“石子”究竟落在了哪里。
一次……两次……五次……
宁千机一言不发,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不是体力活,却是对精神力、观察力和计算力的极致压榨。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将那些稍纵即逝的肌肉收缩画面捕捉、定格、分析,在脑海中建立起一个动态的信号传导模型。
巫十九屏住呼吸,倚着破拆镐,努力在这滑腻蠕动的管道中维持着平衡,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跟随着宁千机的手指。
“换个位置。”宁千机沉声说道,手电的光束立刻移动到了管道的正上方。
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闪烁测试。
“再换。”
光束移到了右侧。
这一次,当手电的光柱以“短-短-长”的节奏闪烁时,巫十九清晰地看到,那片被照射的区域在瞬间收缩后,一股强烈的痉挛波纹,如同一道电流,猛地向整个管道扩散开来!
脚下的地面也随之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让她差点没站稳。
宁千机的手电光,瞬间定格在了那片区域的中心。
那是在通道右上方,距离他们头顶约七米高的位置。
那里的肉壁颜色更深,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黑色,表面的血管状纹路也比别处密集了数倍,盘结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微微凸起的肉瘤状结构。
每一次管道整体的搏动,都是从那个肉瘤最先开始,再传递到四周。
“找到了。”宁千机吐出三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疲惫,“那里就是控制这整段‘食道’蠕动的神经节。它的‘断路器’。”
巫十九抬起头,仰望着那个不断脉动的肉瘤,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找到了目标,接下来就是执行。
“我来。”她言简意赅。
“等等。”宁千机拉住了她,“不能直接上。你现在任何攀爬动作,都会被它视作入侵,这里的肌肉会立刻收缩痉挛,把你挤下来。我们得给它找点别的事情做。”
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一个计划在脑中瞬间成型。
“我来制造干扰,把它的‘注意力’吸引到下面来。”宁千机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工程锤,“我会用锤子敲击地面,诱导这附近的肌肉向下方收缩。压力会集中在我这里,上面就会出现短暂的松弛。那个瞬间,就是你的机会。”
他看向巫十九,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机会只有一次。你必须在它反应过来之前,爬到那个位置,用你最大的力量,把它彻底摧毁。”
巫十九没有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将破拆镐从地上拔出,感受着那熟悉的沉重分量,活动了一下肩膀的关节,发出“噼啪”的轻响。
“三,”宁千机举起了工程锤,“二……”
他的目光与巫十九交汇,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战意。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宁千机猛地蹲下身,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工程锤狠狠砸向脚下的肉质地面!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牛皮战鼓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巫十九动了。
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一股巨大的挤压力从四面八方向宁千机涌来。
而正如他所料,上方的墙壁,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松弛。
巫十九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身体如同一只贴地弹射的猎豹,猛地冲向侧壁。
她手中的破拆镐化作一道乌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镐尖“噗”的一声,精准地刺入了侧上方三米处的肉壁中!
她没有丝毫停顿,以镐尖为锚点,手臂肌肉瞬间爆发,将整个身体引体向上。
双脚在湿滑的墙壁上交替蹬踏,每一步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仅仅两次借力,她整个人已经如同壁虎般攀附在了管道的顶部,悬挂在那个搏动不休的神经节正下方。
下方,宁千机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整个管道的肌肉纤维都像是活了过来,如同一条条巨蟒,疯狂地向他缠绕、挤压。
他只能用工程锤不断敲击,勉强在身边维持着一个狭小的生存空间。
巫十九深吸一口气,腥臭温热的空气灌满肺部。
她单手抓着深深嵌入肉壁的破拆镐,另一只手则反握住镐柄中段。
她双腿蜷缩,随即猛地蹬在墙壁上,借助这股反作用力,整个身体在半空中拧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了她的腰腹、肩膀,再通过手臂,传导至那柄蓄势待发的破拆镐上。
手电的光芒下,她坟起的肌肉线条,宛如古希腊的雕塑。
目标,正上方,那团搏动的心脏!
就是现在!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手臂带着万钧之势,挥动破拆镐,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朝着那团神经中枢,狠狠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