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别用蛮力,给它做个“心脏搭桥”
没有预想中脑浆迸裂的声响,也没有组织被彻底捣烂的沉闷噗嗤声。
破拆镐的尖端,在接触到那团紫黑色肉瘤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块用高密度凯夫拉纤维和橡胶复合制成的防弹板。
“铛!”
一声沉闷到极致、几乎被肉壁完全吸收的金铁交击声,震得巫十九虎口发麻。
那足以凿穿钢筋混凝土的一击,仅仅是将镐尖没入了肉瘤不到三寸。
锋利的镐刃被无数坚韧得不可思议的肉质纤维死死咬住,再也无法寸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是火山爆发般的狂暴反噬。
剧痛,如同最强效的兴奋剂,通过那个被命中的神经节,瞬间传遍了整条管道。
“吼——”
一声不似任何已知生物能发出的、混杂着痛苦与愤怒的低沉咆哮,并非从某个具体位置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所有的墙壁、地面、天花板同时震荡而出。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通过固体介质,灌入宁千机的耳骨,震得他内脏都跟着一起共鸣,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他脚下那块被他用工程锤吸引注意力的地面,瞬间化为噬人的巨口。
原本只是缓缓收缩的肌肉,此刻像是被注入了高压电流,猛地向上隆起、交错、绞杀!
宁千机只来得及将身体蜷缩起来,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掀飞,狠狠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那墙壁不再是柔软的肉质,而是瞬间绷紧得如同花岗岩,撞得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更恐怖的景象发生在了上方。
以那个被破拆镐刺穿的神经节为中心,周围的肉壁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起来。
无数条比蟒蛇更粗壮、比钢缆更坚韧的暗红色肉筋,从墙壁深处“滋滋”地钻出,表面覆盖着滑腻的粘液,如同成千上万条拥有自我意识的触手,带着明确的绞杀意图,疯狂地扑向悬在半空的巫十九。
它们是这个巨兽的免疫系统,是扑向入侵病毒的白细胞。
宁千机挣扎着抬头,战术手电的光芒已经歪向一旁,但在那晃动的光影里,他清晰地看到了巫十九面临的绝境。
她整个人被那柄卡死的破拆镐悬在空中,而那些肉筋已经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最多两秒,她就会被那些东西彻底包裹、缠绕、勒断全身的骨头。
“放手!巫十九,扔了它!”宁千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胸腔被挤压而变得尖锐沙哑。
物理破坏是错的。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炸开。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生物体。
它不是一块死肉,它有自己的防御逻辑。
任何试图摧毁其核心器官的行为,都会触发最顶级的、不计代价的防御反击。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半空中的巫十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掠过一丝不甘,但战士的决断力让她没有丝毫犹豫。
在那些肉筋缠上她手臂的前一刹那,她果断松开了紧握着破拆镐的双手。
身体失去了唯一的支撑点,瞬间向下滑落。
她反应极快,在下坠过程中,双脚在蠕动的墙壁上用力一蹬,调整姿态,像一只灵猫般蜷身落地。
脚下湿滑的粘液让她踉跄了一下,但总算是在那些狂舞的肉筋彻底封锁下方空间前,退回到了宁千机身边。
“轰隆!”
那柄沉重的破拆镐,被数十条肉筋瞬间淹没,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被硬生生从神经节上“拔”了出来,然后被更深处的肌肉吞噬,消失不见。
整条通道彻底疯了。
收缩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
原本直径两米多的管道,此刻已经不足一米五。
四壁的肌肉疯狂蠕动挤压,像一台活体液压机,要将他们碾成肉泥。
巫十九背靠着宁千机,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地维持着平衡,警惕地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探出的、不断寻找着目标的肉筋触手。
退路?早就没了。
出路?更是妄想。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绞肉机。
“看来你的计划……不太成功。”巫十九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自嘲。
她的一只手臂在刚才的撞击中被擦伤,火辣辣地疼。
宁千机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的大脑在缺氧和剧痛中疯狂运转。
手电筒掉在了地上,光柱对着天花板,在狂乱的阴影中,他看到那些肉筋在吞噬了破拆镐后,正缓缓地缩回墙壁,但整个管道的挤压却没有丝毫减缓。
修复。防御。消化。
它的逻辑很清晰。
既然无法摧毁它……那就不能摧毁它。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所有的灵异都是力学结构的失衡。
他一直坚信的这句话,此刻有了新的含义。
不是破坏它的结构,而是改变它的结构。
“背包!”宁千机用手肘撞了一下巫十九的后背。
他迅速挣脱开,顾不上全身的剧痛,在地上摸索着自己的背包。
拉链被他一把扯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高强度合金缆绳、钛合金岩钉、一把经过改装的、利用压缩气瓶驱动的射钉枪。
这些原本是用来应对复杂古墓地质结构的工程工具,此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要干什么?给它钉钉子?”巫十九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无法理解。
“别用蛮力,给它做个‘心脏搭桥’。”宁千机声音又快又急,他飞快地将一枚岩钉装入射钉枪,“它的能量传导系统太高效了,刺激一个点,全身都会反击。我们打不过它的‘全身’,那就让它的‘部分’失灵!”
巫十九还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宁千机已经举起了射钉枪。
“掩护我!”
他吼了一声,将手电塞给巫十九,让她照向那个刚刚被攻击过的、此刻正缓缓愈合的神经节。
巫十九会意,立刻将光柱死死锁定目标。
宁千机双腿微屈,稳住下盘,对着那个神经节的左下方,大约半米远的一个肌肉节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压缩气体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特制的钛合金岩钉拖着一道银光,瞬间射出,带着强大的动能,“噗”的一声,深深地钉入了蠕动的肉壁之中,只留下一个尾部的挂环露在外面。
几乎在岩钉打入的瞬间,那片区域的肌肉猛地一颤,一条肉筋再次从附近钻出,闪电般抽向宁千机。
巫十九早有防备,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短小的工兵铲,身体一矮,精准地挥铲格挡。
“当!”
肉筋抽在铲面上,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巫十九震得后退了半步,手臂一阵发麻。
但她死死咬住牙,硬是扛住了这一击,为宁千机争取到了宝贵的装填时间。
“右边!对称点!”宁千机大喊,他已经装填好了第二枚岩钉。
巫十九立刻移动手电,光柱精准地找到了神经节右下方一个结构相似的节点。
第二枚岩钉应声而入。
两条肉筋同时从墙壁内涌出,左右夹击而来。
宁千机已经顾不上了,他扔掉射钉枪,抓起地上的合金缆绳,将一端的锁扣精准地甩出,挂在了左侧的岩钉上。
“接住!”他将缆绳的另一端抛给巫十九。
两人背靠着背,在不断收缩的空间和狂舞的肉筋之间,进行着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精密手术。
第三枚岩钉,打在神经节正上方。
第四枚,正下方。
四枚岩钉,如同外科手术的定位针,将那个不断搏动的神经中枢,围在了正中。
每一次射击,都引来更疯狂的攻击。
巫十九挥舞着工兵铲,格挡、劈砍,用尽了浑身解数,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摇摇欲坠的安全区。
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呼吸粗重如牛。
宁千机则像个疯子,拉着缆绳,在岩钉之间来回穿梭,将它们以一种特定的方式连接起来。
他的手指被缆绳磨得鲜血淋漓,但他毫不在意。
他在构建一个新的回路。
一个绕开“断路器”的、电阻更低的、金属的捷径。
他在赌。
赌这个庞大生物体的能量传导,也遵循着最基础的物理定律——趋利性。
电流会优先选择电阻最小的路径,那么这种生物能量呢?
当他将缆绳的最后一个锁扣,狠狠扣在第四枚岩钉上,形成一个完整的、绕过中心神经节的菱形金属回路时,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如同地狱般疯狂蠕动、挤压的整条通道,在一阵剧烈的、全身性的痉挛后,瞬间静止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挤压力,消失了。
那些狂舞的肉筋触手,也无力地垂下,缓缓缩回墙壁。
搏动声还在,但不再是通过整个管道传递。
宁千机能清晰地“看”到,那股搏动的能量从管道后方传来,流到他设置的第一个岩钉处,然后,如同被引流的洪水,顺着那条崭新的、由合金缆绳构成的菱形回路飞速流过,完美地绕开了中间那颗紫黑色的神经节,再从最后一个岩钉奔涌而出,流向管道深处。
那颗神经节,被“短路”了。
它失去了能量供应,颜色迅速变得灰败,搏动也停止了。
而失去了神经节控制的、位于他们前方的食道肌肉,因为无法再接收到收缩的指令,开始在自身重力和内压下,变得松弛、瘫软。
“哗啦啦……”
前方原本严丝合缝的通道尽头,那片肌肉壁垒,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向两侧垮塌、下垂,露出了一个巨大、漆黑、深不见底的豁口。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古老、幽深的气息,从那个豁口中,缓缓地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