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到六点这段时间,防空洞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老赵椅子旁边的保温杯续了两次热水,赵铁柱蹲在变压器台后面吃了半袋饼干,
陈默每隔半小时用恐龙对着栅栏方向测一次共振,读数纹丝不动停在零点二零。
天快亮的时候起了一阵风,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
白烛火苗跟着风偏了一下,很快又直了,方向还是指着裂缝那边,分毫不差。
六点一刻,东边天光从老厂房的烟囱后面透出来,把防空洞入口的铁栅栏染成灰蓝色。
老赵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把毛巾叠好搭在椅背上,保温杯拧紧盖子放进随身拎的布袋里。
“换班。白天马良远程盯着,外勤一组上午正常巡查。
昨晚他没来,今晚不一定。我现在回行政科写昨晚的值守记录,今天之内把防空洞的固定值班表排出来。
以后每天晚上双人值守,排班表发到每个人的手机上。”
赵铁柱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他到底什么时候来。我们守了一整夜,他连个影子都没露。”
“他在等我们松懈。”
老赵把布袋挎上肩膀,看了赵铁柱一眼,
“昨晚我们三个人守防空洞,裂缝那边苏苹在地下室,赵凤英在店里,马良在总局远程同步。
防线上的每一个点都有人,他找不到空隙。但他看到我们的部署了。
他知道我们晚上会双人值守,知道我们有备用金属片,知道裂缝和防空洞之间有同步校准。
下次他出现的时候,不会是凌晨两点。”
“那会是什么时候?”赵铁柱问。
“交接班的时候。凌晨五点到六点,夜班的人最困,早班的人还没到,那个时间段防空洞外面只有一个人。”
弹幕弹出分析:
【老赵说对了。昨晚那个人在裂缝那边碰了壁,在防空洞外面留了纤维和机油脚印,他每走一步都在收集信息。
他发现裂缝的物理锁被重新加固了,临界值推到了零点四以上,从裂缝突破成本太高。
防空洞这边虽然也有校准,零点二零,但值守人数不如裂缝那边多。
昨晚只有赵铁柱一个人在防空洞,老赵是临时增援。
如果那个人看到老赵今早离开防空洞,今晚赵铁柱又变成单人值守,他会怎么想。】
“他会以为今晚防空洞又只剩我一个人。”赵铁柱说。
“所以今晚不是单人。老赵把行政科的夜班和防空洞值守合并排班,他今晚还来。明晚换我。”
陈默把恐龙从变压器台上拿起来放进收纳盒,
合上盖子之前看了一眼新旧两片金属,在卡槽里轻轻振着,和心跳同步,和新的一天同步。
七点半,陈默回到总局。
走廊里日光灯刚开,水磨石地面还没拖,
李悠悠站在前台后面,左手端着一杯冒热气的豆浆,右手在绿萝养护表格上写字。
今天的叶子状态栏写着“新叶继续展开”,备注栏加了一行:
“赵铁柱昨晚没吃晚饭,今早食堂第一个排队。给他多打了一个肉包。”
她抬头看到陈默,把表格推过来让他签字,
说老赵刚才经过前台的时候让她通知所有人九点开早会,地点在二楼会议室。
九点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周景行坐在靠窗的位置,搪瓷缸冒着热气,茶叶放得比平时少,茶水颜色淡了些,但他端茶的手很稳。
顾知秋站在会议桌前面,把一份最新的裂缝及防空洞异常能量监测报告投到屏幕上。
屏幕上两条曲线,裂缝零点一八,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
防空洞零点二零,比昨晚降了零点零二。
两条线的波动幅度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峰值。
“昨晚无人入侵。”
顾知秋用笔指了指防空洞曲线旁边一个极小的凸起,
“凌晨两点零四分,防空洞读数短暂跳到零点二二,持续十二秒后回落。
和前天凌晨那个人出现时的峰值时间完全重合。但前天峰值是零点三二,昨晚只有零点二二,差了零点一。
说明他不是没来,他来了,站在远处看了一眼,发现防空洞有双人值守,没有靠近栅栏就走了。”
赵铁柱把检测仪放在桌上,屏幕上的昨晚记录曲线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个小波动都清晰可见。
“我在变压器台后面蹲了一整夜,他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到。”
“你没看到是因为他没靠近。他站在翠苑路街角,4号位的观察范围边缘。
那个位置能看到防空洞入口,但不在你的视线范围内。
昨天早上潘有才说早餐摊的塑料凳被人挪动过,那个人站在街角早餐摊的位置,隔着大半条巷子观察防空洞。
他看到老赵的折叠椅、保温杯、搭在椅背上的毛巾,知道有两个人守夜,转身就走了。”
顾知秋把屏幕画面切到一张青云巷周边监控摄像头的分布图,
翠苑路街角的早餐摊位置被圈了个红圈,红圈旁边标注了时间,凌晨两点零三分。
弹幕弹出紧急分析:
【他来了,但没有靠近。这说明他在调整策略。
前天他直接走到裂缝前面,留下脚印和纤维,是为了测试你们的反应速度。
昨天他没有靠近防空洞栅栏,只是在远处观察,是为了避免留下痕迹。他在进化。】
马良从技术科那边接了远程数据进来,把防空洞昨天一整天的异常能量波动曲线和街角早餐摊的监控时间轴做了叠加对比。
“凌晨两点零三分,早餐摊位置有人影移动。
两点零四分,防空洞读数跳到零点二二。
两点零五分,人影从监控画面边缘消失,读数回落到零点二零。
他在零点二零的时候站在街角看防空洞,读数零点二二,他是故意让读数跳一下给你们看。
他想让你知道,我还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景行放下搪瓷缸。
“他在施压。不进来,不靠近,不留痕迹,但定期出现在监控边缘,让你知道他没有放弃。
这种施压方式比直接突破防线更消耗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真的动手。
老赵昨晚在防空洞守了一夜,今晚换陈默,明晚换赵铁柱。
长期下来所有人都会被拖垮,所以不能只守,要主动。”
陈默看向周景行。
“主动是什么意思?”
“把防线往外推。你们手里有站位图,六人各守一个点,第七个是行政科应急联络。
那个人每次出现在监控边缘,读数都会跳一下。
每次跳完之后他会沿着固定的路线撤退。
如果能在他下次出现时同时在所有点位激活校准信号,整条防线会形成一个闭合的异常能量监测回路。
这条回路一旦闭合,他再想从裂缝或防空洞进出,就会被整条巷子的监测网同时察觉。”
周景行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这个回路需要六个校准点同时激活。你们已经有金属片在裂缝,有蜡烛在防空洞。还需要在4号位激活第三个校准点。”
“4号位是翠苑路街角,潘有才的位置。”陈默说。
“对。潘有才手里有一份站位图,他知道4号位的观察角度和校准参数。
但他没有校准设备。校准设备不是金属片,是一根蜡烛。
赵凤英昨天做了一根新的蓝芯蜡烛,烛芯调的是4号位对应的频率,和裂缝的零点一八、防空洞的零点二零同频共振。
你今天把蜡烛带给他。
以后每天早上八点,三个点同时点亮蜡烛。裂缝、防空洞、街角,三点连线。
如果那个人再出现在任何一个位置,三个校准点会同时记录下异常读数跳动的精确时间和方向。
马良可以根据三点之间的时间差推算出他的移动路径和速度。
知道他怎么来怎么走,下一步就好办了。”
周景行把搪瓷缸放在桌上,
“他在暗处观察了你们这么多年,现在轮到你们在暗处观察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