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出来,陈默直接去了赵凤英的香烛店。
赵凤英正在柜台后面整理新到的蜡烛,把红色的和白色的分开,动作很慢但手很稳。
阿黄趴在柜台上,尾巴缓慢地左右摆动,看到他进来耳朵转了半圈,从柜台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往地下室方向走。
“周顾问让你来的?”
赵凤英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和之前装蓝芯蜡烛的布包一样,
但这次打开,里面是一根她刚做好的白蜡烛,烛芯是极淡的浅蓝色,比裂缝和防空洞那两根的颜色更浅,几乎接近天白。
烛身上刻的纹路更密,一圈一圈绕着烛身往上走,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
她把蜡烛放在柜台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是周景行的字迹:
“4号位校准频率:零点一八。与1号位同频。如偏移超过零点零二,需重新校准。校准人:潘有才。校准时间:每天早上八点。”
“周顾问今天早会刚决定的。
4号位在翠苑路街角,潘有才每天早上八点点燃校准蜡烛,和裂缝的零点一八、防空洞的零点二零同步。
三点连线,形成闭合监测回路。”
陈默把蜡烛小心地放进收纳盒夹层,和新旧两片金属、站位图、他爸的信放在一起。
赵凤英把柜台上的碎蜡扫进一个小铁盒里,阿黄跳回柜台,用尾巴拍了两下木头台面。
“蜡烛点起来之后火苗是淡蓝色,白烟方向会指向那个人上次出现的位置。
他如果再来,三点之间会有时间差。马良可以根据时间差推算出他的移动路径和速度。
我做的烛芯配方和你爸当年给我的配方一样,红蜡加檀木粉做基底,蓝芯用地下渗水调色。”
她从柜台下面又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极浅的蓝白色液体,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昨天从地下室裂缝下面新渗出来的水。最近渗水量变大了,颜色也比以前更浓。
以前是极淡的蓝,现在蓝到发白。渗水量和异常能量波动成正比,渗得越多说明裂缝那边的压力越大。
昨天晚上渗水量比前天多,但今天早上又减少了,说明那个人昨晚来的时候心跳加速了。”
弹幕弹出分析:
【赵凤英收集地下室渗水的时间跨度将近四十年。
她能根据渗水量和颜色深浅判断裂缝那边的异常能量压力,准确度比检测仪更高。
昨晚那个人在翠苑路街角出现时渗水量短暂增加,他离开后减少。
这是一种原始但有效的生物监测系统,用蜡烛和渗水,没有电路,没有数据,只有颜色和方向。】
陈默拿着蜡烛赶到翠苑路。
潘有才已经在街角等着了,自行车停在早餐摊旁边,车筐里放着一沓报纸和一封还没投递的信。
他今天穿着邮局的工作服,胸口印着“云京市邮政局”几个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颜色分层的小臂。
“周顾问给我打过电话了。4号位校准频率零点一八,和1号位同频。”
潘有才接过蜡烛,用手指摸了摸烛身上细密的纹路,
“赵凤英刻的纹路比上个月更密了。她根据渗水量调整刻纹密度,渗得越多刻得越密,烛芯燃烧时释放的校准信号越强。
零点一八是裂缝的频率,零点二零是防空洞的,中间差零点零二。
三点连线的关键不是三个点同时亮,是三个点之间的频率梯度刚好覆盖零点一八到零点二零这个区间,
区间内任何一个位置有异常波动,三个点会同时响应,但响应时间差不同。时间差就是定位依据。”
他把蜡烛放在早餐摊的塑料凳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
火苗是淡蓝色的,和裂缝那根一样颜色,白烟笔直地往上飘。
早上的风还没起,白烟稳稳地指向巷口方向,和裂缝、防空洞的指向完全一致。
三点连线,三根烟柱在晨光里并排而立,像有人用极细的铅笔画了三道平行线。
防空洞那边赵铁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防空洞零点二零,稳定。白烟方向指向裂缝,没有偏。”
裂缝那边苏苹的声音接着插进来:
“裂缝零点一八,稳定。白烟方向指向巷口,和街角方向一致。”
马良在总局技术科同时盯着三个点的远程监测数据,键盘声密集得像机关枪。
“三点全部在线。零点一八、零点二零、零点一八,防空洞和街角的频率正在自动向裂缝同步靠拢。
潘有才那根蜡烛的烛芯频率微调到了零点一九零,正好卡在裂缝和防空洞的正中间,三点形成了一个频率梯度,零点一八零到零点一九零到零点二零。
这个梯度覆盖了零点零二的区间,区间内任何一个位置有异常波动,三点会同时响应,响应时间差精确到毫秒级。”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
【三点连线的原理和三角定位不同。三角定位需要至少三个点同时测量同一个信号源的强度和角度,
三点连线靠的是频率梯度,裂缝是低频端,防空洞是高频端,街角卡在正中间。
如果那个人在裂缝附近出现,裂缝的蜡烛会先变色,防空洞和街角紧随其后,时间差可以推算出他的移动方向。
如果他在防空洞附近出现,顺序反过来。这种定位方法不需要检测仪,不需要卫星,只需要三根蜡烛和一个能记住火焰颜色变化顺序的人。
陈默他爸在1987年画站位图的时候,已经把每个点位的校准频率都算好了。】
潘有才把火柴盒放进口袋,看着白烟笔直地指向巷口方向,忽然想起什么。
“昨天早上那个人的早餐摊塑料凳被人挪过。我昨天路过的时候凳子是歪的,今天早上又正了。
昨天没有风,塑料凳不可能自己歪。他来的时候挪了一下凳子,走的时候又挪回去了。
这个人有强迫症,挪过的东西走之前要恢复原状。”
“他昨晚没去防空洞,来了街角。街角是4号位,他上次来踩点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位置。
昨晚老赵坐在防空洞入口,他不想暴露自己,就退到了街角观察。
他站在早餐摊那个位置能看到防空洞的栅栏、老赵的折叠椅、变压器台上的白蜡烛和检测仪。
他昨晚在街角看完就走,没有靠近防空洞栅栏一步。他还会再来街角。”
陈默按住耳机,把这个信息同步给马良。
马良那边键盘声停了片刻。
“如果他今晚再来街角,街角的蜡烛火苗会第一个变色。
裂缝和防空洞的变色时间会晚大约零点三秒和零点六秒,这个时间差对应的距离就是从街角往裂缝方向移动的速度。
如果他在三点之间来回移动,时间差会形成一条连续的移动轨迹。
我们不光能知道他站在哪个位置,还能知道他从哪个方向来、往哪个方向走。”
耳机里赵铁柱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压得很低:
“防空洞栅栏外面有人。不是昨晚那个人,是卫某某。他拿着一个信封,说要交给潘有才。
他说这个是4号位和5号位之间的联络信物。”
卫某某站在防空洞栅栏外面,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递给赵铁柱,然后朝变压器台方向看了一眼。
陈默从街角赶回防空洞,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纸条,折叠了好几层。
纸条上钢笔字只有一个字:“等。”
字迹极淡,压在纸上像怕把纸压碎。
卫某某推了推那副银色细框眼镜。
“信封是今天早上放在我信箱里的。没有署名,没有邮戳,投递时间是凌晨四点多。
那个时候天还没亮,能摸到我住处的只有一个人。”
“昨晚他从街角退走之后没有直接回裂缝。
他绕到你家,往信箱里塞了这个信封,然后才回去。”
陈默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只在纸张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黑色纤维,和裂缝前面砂浆碎片里嵌的那根、防空洞栅栏上沾的那片完全一样。
“他知道我们在三点连线。也知道我们在等他。”
卫某某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
“他塞这张纸条的意思不是投降。
是想告诉我们他已经看穿了我们的全部部署,并不在乎我们在等。
他知道我们在主动出击,他也会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