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朝堂对质
书名:大炎末代太子,转世九世伐天道 作者:柒夜 本章字数:4001字 发布时间:2026-07-09

紫禁城的黎明,却伴随着骤然敲响的景阳钟声,被强行拽回了人间。

        钟声急促,穿透沉寂的夜与昏沉的晨,一声声,敲在所有朝臣的心头。

        不是朔望大朝,亦非祭典吉时,这突如其来的紧急朝会,本身就是一个令人不安的信号。

        奉天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沉甸甸、仿佛凝固了的空气。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只有朝靴与玉笏偶尔轻微的磕碰,更显得殿宇空旷而压抑。

        低垂的帷幔后,香炉吐出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却缠不散那无形的肃杀。

        萧璟站在勋贵队列的前方,面色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他身上的太子常服一丝不苟,玉带温润,唯有眼底一丝极淡的血丝,泄露了昨夜或许并未安枕。

        天工院仍处封禁,他这个太子兼院正,今日能站在这里,本身已是某种微妙的信号。

        他目光微垂,看着光亮如镜的金砖地面倒映出晃动的人影与烛火,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上演的大戏。

        他身旁不远处,镇北王秦战按剑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面容在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稳,目光平视前方,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笃定的弧度。

        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可能动摇其根基的朝堂风暴,而是一次例行公事的军情商议。

        他甲胄未解,边镇尘灰的气息隐约还在,却奇异地与这代表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融为一体。

        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面容在十二旒冕珠的垂落后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隔着珠帘,似乎比平日更加幽深难测。

        他没有急于开口,只是让这沉默发酵,让殿内越来越稀薄的空气挤压着每个人的神经。

        “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

        山呼礼毕,皇帝的声音透过珠帘传下,听不出喜怒:“众卿平身。今日急召,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已有耳闻。兵部,刑部,铁岩城一案,查得如何了?”

        刑部尚书额角微微见汗,他硬着头皮出列,手持笏板,声音尽量平稳:“启禀陛下,经刑部与兵部会审,反复勘验凶器残片,比对天工院过往出品记录……虽仍以天工院所制之物嫌疑最大,然……然案卷之中,确有些细节,模糊矛盾,尚需进一步核实查证。”他话说得谨慎,试图在风暴中心找到一块稍稳的立足点。

        “哦?”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哪些细节?”

        刑部尚书正待细说,御座上的人却似乎失去了耐心。

        “罢了。”皇帝打断了他,目光越过殿中诸臣,声音陡然清晰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朕听闻,致仕的前大理寺卿周卿,对此案有些不同的见解。宣周卿上殿。”

        旨意一下,殿内顿时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细微的骚动。

        许多官员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周老大人?

        那位早已不问朝事、性子比石头还硬的老刑名?

        殿门缓缓开启,晨光涌入,勾勒出一位身着朴素青色布袍、腰杆却挺得笔直的老者身影。

        周老大人步履或许不如年轻人迅捷,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手中的竹杖点地,发出清脆而规律的“笃笃”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异常清晰。

        他行至殿中,依礼参拜,声音苍老却洪亮:“老臣周XX,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周卿平身。”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朕知你刑名一道,经验老到,见解独到。铁岩城一案,你既听闻,可有话对朕与诸位爱卿讲?”

        周老大人起身,目光如电,先是在面无表情的秦战脸上一扫而过,又瞥了一眼远处静立的萧璟,最后看向御座,慨然道:“陛下容禀!老臣不敢妄言定案,然就陛下与诸公所知案卷,老臣斗胆,指出几处悖理之处!”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激昂:“其一,凶器威力之悖!卷宗称凶器疑似天工院‘烈光弩’一类造物,瞬间毙敌四十七人,切割铁甲如腐木。然老臣托旧日门生,略知天工院此类器物原理,其能量核心、激发条件、作用范围皆有定规,绝难在脱离阵法环境、于移动混战中达成此等骇人战果!此不合物性常理!”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周老大的声音回荡。

        “其二,现场痕迹之疑!”他竹杖微抬,指向虚空,仿佛在勾勒铁岩城的血腥现场,“据报,现场遗留大量焦灼痕迹,然形态与常见火器或法术灼伤,多有出入。更紧要的是,”他声音陡然拔高,“老臣获悉,现场外墙、旧瞭望塔等处,发现明显非中原人士攀爬、潜伏之痕!且有证物显示,可能遗留北荒异族佣兵所用之独特金属镖与异样毛发!此为何故?边城重地,岂容不明异族高手随意潜入作案,事后更无迹可寻?”

        “哗——”

        这一次,压抑的惊呼与骚动再也忍不住,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在朝臣队列中荡漾开来。

        几位军中老将脸色微变,互相交换着凝重的眼神。

        北荒异族?

        佣兵?

        这与之前朝廷内部口径、与镇北王秦战暗中传递的“东宫逆子勾结外魔”之说,截然不同!

        “陛下!”秦战此时终于动了。

        他跨步出列,甲叶铿锵,向御座行礼,声音沉稳依旧,甚至带着一丝对老臣迂腐的淡淡不耐,“周老大人忠心可鉴,然所言皆为臆测推断,缺乏实证!北荒物品流入边城集市,乃寻常之事,岂能因几枚锈镖、几缕毛发,便牵扯异族阴谋?至于凶器威力,”他嘴角那丝笑意微微扩大,转向萧璟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刀,“或许,天工院藏有连陛下都未曾尽知的秘器,亦未可知?毕竟,太子殿下主持天工,每每有出人意表之‘创举’。”

        他话音刚落,户部侍郎钱益立刻出列附和,尖声道:“镇北王所言极是!陛下,证据来源不明,焉知不是有人为脱罪而刻意伪造、混淆视听?周老大人久离实务,恐为人蒙蔽利用啊!”

        “是啊,陛下,此案干系重大,不可听信一面之词……”

        “老大人虽好意,但仅凭推断,难以服众……”

        一时间,不少官员出声附和秦战与钱益,朝堂之上,声浪骤起,将周老大人那苍老却坚定的声音几乎淹没。

        秦战面色沉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色。

        皇帝沉默地看着,珠帘后的眼眸仿佛古井深潭。

        待声浪稍歇,他才缓缓抬手,向下虚按。

        殿内瞬间复归寂静。

        “一面之词?”皇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些许温度,却冰冷刺骨,“那朕,便让诸卿听听另一面之词。来人,带证人。”

        殿门再次打开,两名身材高大的太监,几乎是半架半拖着一个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的汉子进来。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蓬乱,脸白得像纸,不是胡老八是谁?

        他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脚下瘫软,几乎是被拖到御前,砰地一声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牙齿磕碰声清晰可闻。

        “草……草民胡……胡老八……叩、叩见陛下……万岁……万、万万岁……”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胡老八,”皇帝的声音自上而下,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不必惧怕。朕问你,铁岩城亲卫营血案当夜,你值夜于何处?可曾见闻异状?”

        胡老八猛地一颤,仿佛那晚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带着哭腔和剧烈的喘息,结结巴巴地复述起来:“回……回陛下……草民那晚……肚子疼,去茅房……回来……看见……看见几个黑影,从张将军营房那边……‘唰’地就蹿出来了!快……快得像鬼……他们手里的家伙,黑乎乎的,但刃口……刃口闪着一种幽蓝幽蓝的光!自己发的光!我看见……看见那光对着一个弟兄一挥……‘嗤’……铁甲,铁甲直接就开了!跟切豆腐似的!”

        他猛地抽了抽鼻子,尽管身处华美大殿,仿佛那晚的气味再次钻入鼻腔:“还有……还有味儿!一股子怪味……像……像把整张羊皮扔进火堆里烧糊了,但又比那更冲,更……邪性!草民吓瘫了,看着那些黑影……几下子就翻墙没了……”

        “烧焦的羊皮味?” 御座上,皇帝重复了一句。

        “是……是!”胡老八拼命点头,“千真万确!草民……草民一辈子没闻过那种味儿……”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几位以熟悉北荒战事或奇闻异志著称的老将,脸色彻底变了,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捻了捻胡须,眼神惊疑不定。

        烧焦羊皮的怪味,幽蓝光刃……这隐隐指向一些他们只在边塞老兵口耳相传、或某些禁忌卷宗里瞥见过的、属于北荒更深层邪异巫术或异族秘技的描述。

        秦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但那沉稳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皇帝并未追问秦战,而是再次开口:“宣仵作宋师傅。”

        早已候在殿外的老仵作宋师傅,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了进来,噗通跪倒,比胡老八还不如,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皇帝让他不必多礼,直接询问他对官方勘验报告中“灼烧痕迹”的看法。

        宋师傅定了定神,多年的专业习惯压过了恐惧。

        他虽然战战兢兢,但说到本行,却渐渐清晰起来:“陛……陛下,小人……小人仔细看过送来的伤损图影描述……那痕迹,边缘虽有焦化,但整体形态,与常见的高能光束瞬间汽化切割,有些……有些不同。”

        他努力斟酌着词句:“若是等离子束流一类高能切割,断口应相对平滑,高温瞬间作用,边缘玻璃化层更薄更均匀。而图影所绘某些痕迹,呈现……呈现更剧烈的喷溅灼烧状,局部炭化更甚,倒更像……更像某种剧烈燃烧的油类或胶质物,附着后猛火焚烧所致。而且,”他声音低了些,带着专业性的笃定,“若真是高能光束,残留能量波动与现世记录的几种典型能量武器光谱特征,理应有所关联,报告中却语焉不详,只含糊说‘高温灼烧’……”

        此言一出,钱益等人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技术上的弯弯绕绕他们未必全懂,但宋师傅那几十年与尸体伤痕打交道的老经验,说出的话在“伤损鉴定”这个小圈子里,分量十足。

        秦战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盯着那伏地发抖的老仵作,又看向远处面色平静的萧璟,手指在剑柄上无意识地收紧。

        皇帝的目光,缓缓从宋师傅、胡老八、周老大人,以及面色各异的众臣脸上扫过,最后,牢牢定格在秦战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殿内空气凝滞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皇帝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镇北王。”

        秦战脊背一挺,抱拳:“臣在。”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速缓慢,一字一句:

        “你麾下铁岩城守军,血案前后,可曾上报过有北荒佣兵,或携带此等异样兵器之可疑人物,在城中活动?”

        问题平淡,却直指核心。

        秦战瞳孔微缩。

        皇帝没有等他回答,目光移开,扫过全场,最终落回御案之上,那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堆里。

        “看来,”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消散在陡然变得更加死寂的空气里,“此案,还需细查。”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大殿中,落针可闻。

        只有御座珠帘的轻微晃动,与烛火偶尔的噼啪声,证明着时间并未停滞。

        秦战抱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层沉稳的面具,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远处,萧璟微微垂下了眼睫,掩去了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的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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