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近，方才望见其门庭两侧各悬一联。上联道：文茶香饰无贫客。下联言：士农工商有贵人。清瘦男抬首望向尚云轩烫金匾额下方，又见一方小匾，金字书曰：上者临门。
“好俊之文笔，看似浅白庸俗，内里暗藏深意。”清瘦男心中暗自赞许。
“大哥，此联是何意？士农工商我知晓，文香茶饰四字不解。”黑面问道。
“文香茶饰，分指艺宝中四类珍器：文房、香具、茶器、佩饰。此联一语双关，其一谓入肆之人不分高下，皆是贵客；其二暗喻只望德高之士登门，借此言可知，执掌此肆者，绝非寻常之人。”
黑面轻眨牛眼，仍是半晰半朦，只得应道：“哦，原来如此。”
三人踏入宝肆，见四壁尽数排布乌木重格，独后壁正中留白，悬墨书立轴，其上仅题二字：好日。格间金银玉雕诸般巧器琳琅满目。两侧重格前各置一两丈五尺纵案，案上陈列木盘木匣，珠串把件、随身小饰皆置于内。厅堂中庭横阔三丈、纵深四丈。居后正中设一丈二尺紫檀横案，案旁左右各立一名店佣。案后一短髯男子端坐，头戴素便帽，身着深色素圆领衫。
见清瘦男三人入内，案后掌柜微微抬眸。左侧店佣趋前躬身行礼，开口道：“三位仙师安好，幸得诸位驾临小店。肆内珍玩尽可随意观览，若欲取器细赏，尽管吩咐小人便是。”
清瘦男心头一震，暗自忖度：我等已内敛修为，此仆分明凡俗之人，竟能辨得我等道身，此宝肆底蕴着实深厚。
“嘿嘿，此肆气派不凡，我正欲择几件合心器物，劳烦你细说端详。”黑面应声笑道。
店佣先引三人至两侧纵案前，随后侍立三人斜后方一步之地。
清瘦男目光掠过案上木盘内小件，轻声开口：“以小观大，案间小物尚且精工绝伦，格中大器定然更为超凡。老黑、叶侄，我等先拣几件随身佩饰及珠串把件，再赏格间重器。”
“嗯。”二人应声。三人便于两侧纵案间往复观览，店佣始终紧随身后一步，不曾远离。
“这小物件甚合我意，欸？大哥，此银牌所刻何字？”黑面捧着盘中银质项璎，转头问询清瘦男。
清瘦男临近细观，见于墨玉珠绳之下坠一银牌，牌上刻二字：上字类“言”，却无顶端一点；下字类“行”，但缺上方一横。清瘦男面露几分疑色，思忖片刻，莞然一笑道：“老黑，此物你该购下，正合你脾性。”
黑面满心不解：“此话怎讲？二字有何深意？”
清瘦男道：“‘言’去一点，劝人少言谨语；‘行’缺一横，戒人蛮横妄为。暗含平日慎言、莫逞凶蛮之理。”
“妙矣！妙矣！我平素言多，行事又常鲁莽，此物于我甚好，时时自省，哈哈哈哈。”黑面喜不自胜。
“叶侄儿，你也细观之，此物不俗。欸？你手中所持何物？”黑面望向叶冰天手中器物。
“此乃文房笔格。”叶冰天回道。
叶冰天手中笔格，承笔之处以古象齿雕琢，色润莹白，刻流云纹样；下方底座取古象胸骨雕造，色如沃土。底座暗处亦刻二字，上字类“墨”，下字类“言”。“墨”本四点，此处多添一点；“言”字同上，省去顶端一点。
“叶侄，你这器物亦是劝人少言，呵呵。”黑面笑道。
叶冰天手托笔格，从容向黑面解说：
“并非仅此一意。此笔格以古象齿、古象胸骨合雕而成。‘墨’增一点，喻学识渊深；‘言’去一点，劝人寡言守心。二字相合，便是‘海墨溪言’之意。兼之牙骨之材，更藏‘胸藏万卷翰墨，谈吐清如溪泉’之深意。”
清瘦男端详此笔格片刻，亦是连连称叹：“这般巧思文韵，世间罕有，你二人尽数收下。”
“三位好眼力，此二宝皆为唐国第一女艺师徐芳亲手雕琢，其人雕艺登峰造极，腹中文采更是冠绝天下。”店佣跟随三人一步之外适时解说，从不主动上前兜售。
“大哥，你也选一件小器，而后再观大件珍玩。嗯？，那件甚好，哈哈哈哈。”黑面骤然眼前一亮，大步行至纵案东北角，自敞口金丝楠木匣中取出一物。
“大哥，这石鱼倒是衬合你性子，你终日面沉少言，购下此物也好添几分意趣，嘿嘿嘿。”
清瘦男抬眼望向黑面手中，一方青莱石雕琢鱼形把件，鱼目圆睁，口角上翘，细齿微露，神态灵动娇嗔，鱼鳍纹路纤毫分明。器物不过一掌大小，料材、雕工皆是上乘。
清瘦男接过石鱼把件，触手清凉，虽是石材，温润不输古玉。
“大哥，此物如何？”
“佳器，憨俏灵动，暗藏锋芒。”清瘦男持于掌中反复把玩。
“你看，我便说合你心意。”
“嗯，确是好物。”清瘦男将石鱼置于一旁待购木盘之中。
三人各择得心小件，随后移步观赏四壁重格中之大器。内有白玉瑞兽、红玉锦鲤、碧玉白菜、粉玉牡丹、青玉双象诸般异色玉雕；另有山水石雕、八骏玉陈、观音弥勒造像、花鸟瑞兽摆件；尚有文字石刻、古画石刻、天然纹理奇石，每具皆配实木雕花底座。格间器物包罗万象，尽是富贵、高升、年年有余、招财、山居隐逸、祥瑞安康一类吉兆，品类繁众、工艺精巧，使得三人惊叹不已。三人并无储物法器，大件珍器不便携带，只得将先前所择三件小器置于掌柜案前，。
横案后素衣掌柜单手快速拨弄案上算筹，随即抬眼望向三人。
“三位好眼光，三件器物统共五十两银钱。”
三人付过银两，辞别宝肆。
“老黑，我三人往刘村一行。”
“好嘞，大哥。”
三人施展遁术凌空疾驰，片刻便至刘村，购得乌贼肉脯，折返荣成客栈歇息。
尚云轩宝肆之内，素衣掌柜缓缓起身，撩开身后墨书立轴，启壁中暗扉，循阶梯缓步登楼上阁。
宝肆上阁陈设简淡清雅，正中设宽厚花榈木茶台，台上搁置紫砂茶器。右侧设香案，各色手制天然香材整齐罗列，诸多香器雅致精巧。茶台左前置一琴几，其后端坐一紫衣女子，身姿玲珑秀美，容貌清雅脱俗，十指纤细修长，玉甲莹润无瑕。
“紫璇主君，那三人已然离肆。”素衣掌柜躬身禀报。
“孙掌柜，你可曾看差？”紫衣女子指尖稍顿，转头望向素衣掌柜。
“绝无差错，正是彼三人。”
“也罢，此三人也算旧识，他日再至，务必厚待。”
“谨遵主君吩咐，小人告退。”孙掌柜躬身一礼，缓步行返下舍厅堂，复坐于紫檀横案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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