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川翻进营区,双脚落地站稳。
走廊拐角,中村突然冒出来。
她快速扫了一遍整条过道,确定没人,偷偷塞给陆怀川一张窄纸条。
是黑田下的通知。
这三天,伪军头目挨个抓去问话,魏大勇排在第一批,头一个审。
陆怀川拿着纸条,啥也没说。
转身回屋,把门反锁,直接把纸条撕得稀碎,扔进灶膛里,烧干净。
第二天营里一切照常。
该上班上班,该写文书写文书,黑田一整天都没找人喊他。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陆怀川撞见何敬之。
何敬之刚从粮库那边过来。
两人中间隔着几摞粮袋子,旁边一个人影都没有。
何敬之压着嗓子小声说。
魏大勇早上被拉去特高课了,刚刚才放出来。
陆怀川问。
审出啥问题没?
何敬之摇头。
一点东西都没问出来。
黑田手里就只有那一根发绳当证据。
魏大勇嘴硬得很,一口咬死,当晚整晚都待在磨坊,哪儿也没去。
陆怀川听完,没接茬,两人擦肩而过,各走各的路。
下午两点多,门外有人敲门。
是传令兵。
说黑田少佐叫川岛少尉,现在立马去特高课。
陆怀川放下手里的笔。
把军装扣子一个个扣好,跟着传令兵出门。
走廊迎面走来几个日本兵,他侧身让开路,继续往前走。
特高课的门没关严,开着。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黑田直接开口,让他进去,陆怀川推门进屋,顺手把门带上,黑田坐在桌子后头。
桌上摆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根黑色发绳,拧了三道股。
黑田抬头看着他。
川岛,这根发绳,你见过没?
陆怀川回话。
没见过。
黑田直接站起来。
绕过桌子,走到陆怀川跟前,凑得很近。
慰安所那晚跑掉几个人,现场就剩这么个东西。
那晚是你巡逻,你有没有看到啥不对劲的?
陆怀川脸上没啥表情。
我那晚走的都是固定路线,两个兵全程跟着我,一步没离开岗位。
黑田盯着他脸看了好几秒。
你确定,真没见过?
陆怀川语气稳得很。
确定。
黑田转身坐回椅子上,手指头在证物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今早磨坊那个魏大勇,我已经审过了。
陆怀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田接着说。
他也说没见过,还说整晚都在磨坊,有人给他作证。
但是我手底下人去查过了。
磨坊后墙的土,有新踩出来的脚印。
这事你知不知道?
陆怀川回话。
磨坊后墙靠着粮库。
天天有人搬粮食来回跑,墙根有脚印太正常了。
黑田看着他。
你倒是挺会帮他说话。
陆怀川说。
我不是帮谁说话,就是实话实说。
黑田把证物袋收进抽屉,咔哒一声锁死。
你说的话,跟当晚跟着你的士兵口供对得上。
暂时没查出问题。
陆怀川低头应了一声。
哈依。
黑田翻了两眼桌上的本子,摆摆手。
行了,你先回去。
之后想起啥线索,再来跟我说。
陆怀川转身出门。
走廊里,中村抱着一卷纱布从医务室出来。
两人互相让了一下路。
擦肩而过的时候,中村嘴唇没动,压着声音低语。
问完了?
陆怀川嗯了一声。
问完了。
中村又补了一句。
魏大勇早上被审了整整一个钟头,啥都没吐,直接放了。
陆怀川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拐弯。
回到屋里,他倒了一杯凉水,喝掉半杯,就坐在桌边坐着,一动没动,足足十来分钟。
没过多久,松本从门口路过。
脚步停在门外,压低声音提醒: 田中上午来过医务室,翻药柜了。
陆怀川问。
翻出东西没?
松本回话。
就翻走几盒纱布、几瓶碘酒。
最底下第三层抽屉,他没拉开。
陆怀川点头。
知道了。
松本没多待,直接走了。
傍晚食堂开饭。
陆怀川打了饭,坐在靠墙的位置,伪军那边的角落,魏大勇低头扒饭,全程不敢抬头。
何敬之坐在伪军最里面,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黑田带着田中从食堂侧门走进来。
黑田站在食堂正中间,扫了一圈所有人。
开口道: 这根发绳的事,继续查,谁查到线索报给特高课,有重赏。
话音落下,整个食堂瞬间安静。
连碗筷碰撞的声音,一下全都停了。
黑田又看了一圈。
转身带人走了。
底下伪军有人慌了,筷子放下又赶紧拿起来,硬着头皮继续吃饭。
魏大勇碗里已经空了,却不敢起身。
就那么坐着,盯着碗底发呆。
何敬之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到回收处,默默走人,陆怀川照常把饭吃完,放好碗筷,往自己住处走。
路过医务室门口,屋里亮着灯,松本坐在里头。
陆怀川脚步半点没停。
松本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不大不小,像是自言自语。
药柜第二层的纱布,没了。
陆怀川心里有数,步子依旧稳得很。
第二层纱布被田中翻走了。
真正藏发绳的第三层抽屉,他压根没动。
回到屋里,关门落锁。
水壶里还剩点凉水,他又倒了一杯,喝干净。
坐回桌边,拆开自己的配枪,拿布条一点点擦枪管。
擦到一半。
门缝底下,悄悄塞进来一个东西。
陆怀川放下枪,弯腰捡起来,是张纸条,对折了两次,边角都磨毛了,展开一看,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就一行字:后天东侧,挪防,何。
陆怀川看完,重新把纸条折好,走到灶台边,直接放在灰烬上。
没点火烧,就那么搁着。
坐回桌边,把枪重新装好,拉了一下枪栓,归位放稳。
走廊里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节奏很均匀。
队伍从门口经过,没停,也没减速。
陆怀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枪摆在桌面上。
没过一会儿。
走廊深处传来单独一声脚步。
就一下,比正常步子重半拍,明显是故意的。
陆怀川依旧没动。
几秒后,那道脚步声慢慢走远,彻底没动静了。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一片。
他也懒得去点。
就这么靠着椅背坐着。
魏大勇的人还在磨坊等着,等他的信号,何敬之后天东侧挪防,就是唯一的空子。
黑田明天肯定还会接着找人问话。
但他手里只有一根发绳,翻不出半点把柄。
还得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