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三天倒计时
苏晚晴是被热醒的。
不是太阳的热，是沈墨言的呼吸——温热的、均匀的、带着松木味道的呼吸，打在她后脖颈上。她没睁眼，但嘴角先醒了，往上翘了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身后的男人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整个人从背后圈着她。
她喜欢这个姿势。像被包裹在一层恒温的茧里。
【大脑里安静得像一场雪后的清晨。系统已经走了两个月了，但她偶尔还会在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等那个电子音。等了半天，只有窗外麻雀叫了两声。】
她翻了个身面对沈墨言。他还没醒，睫毛在晨光里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她伸出手指，从他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峰，在他上唇的弧度上停了一下。沈墨言的眼睛睁开了——黑的，亮的。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那种沙沙的质感。
“早。”
“几点了？”
“不知道。没看。”
“粥——”
“还没煮。”苏晚晴把手指从他唇峰上收回来，“今天我来煮。”
沈墨言看着她，耳朵开始泛红。他大概想说“你会煮吗”又咽回去了：“好。”
苏晚晴坐起来，丝质睡裙的肩带滑到手臂上。她拉上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从衣柜里抽出一件沈墨言的旧T恤套上——白色的，洗得有些发黄，衣摆盖到大腿根。然后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出皮蛋、瘦肉、米、姜。
不会煮。但她看过他煮了一百多次。
她系上围裙，开火，倒水，下米。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动静惊动了客厅里的赵渡——他端着面碗，从餐桌边探过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好奇：“你在煮什么？”
“粥。”
“你煮的粥能喝吗？”
“不知道。第一次。”
赵渡沉默了两秒，端着他的面碗走开了。
四十分钟后，苏晚晴端着两碗粥走回卧室。粥稠了，不是稠得刚好，是稠得有点糊。皮蛋切得大小不一，瘦肉撕得粗粗细细，但碗边她放了两个溏心蛋，蛋黄还在晃。沈墨言靠在床头，接过粥碗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
“笑你的粥煮得像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什么样？”
“看起来很锋利，但其实很软。”
苏晚晴瞪他：“沈墨言，你会不会聊天？”
“不会。我只会喝粥。”
他低头喝了一口。苏晚晴紧张地看着他，等了三秒，他抬起头：“好吃。”
“真的？”
“真的。糊味是姜的。”
苏晚晴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倒在他肩膀上：“沈墨言，你现在说谎都不眨眼了。”
“我没说谎。是你煮的粥，我就觉得好吃。”
她说不出话了。他吃完了那碗粥，连碗底都刮干净了。
门铃响了。所有人都醒了。苏远的折叠刀出鞘，赵渡放下空碗站起来，沈墨言的手按在了枕头下面的枪套上。
苏晚晴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一个人。林诗意和季晓楠也醒了，从客房里探出头来。苏晚晴打开门。电梯口站着一个女人，白裙子、白鞋、银白色头发——是白灵。她从镜子里出来了，双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嘴唇在发抖。
“白灵，怎么了？”
白灵抬起头，淡粉色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宋知意回来了。”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还有三天吗？”
“她提前了。她带来了凤凰计划的全部力量。”
“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从一楼到三楼，全是她的人。无名刚才在镜子里看到了。”
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苏晚晴冲回卧室换衣服，黑色风衣，黑色丝袜，黑色高跟鞋，五把钥匙串在胸前，红色手包夹在腋下。沈墨言已经穿好了战术服，枪套别在腰侧。苏远站在门口，折叠刀已经出鞘。赵渡端着一个空碗，站在窗边往下看。
苏晚晴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停了七辆黑色SUV，车门全开着，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两三个人，都穿着黑色衣服。宋知意站在最前面，还是那件白色连衣裙，但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枪。
季晓楠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师姐！她的信号出现在一楼！她带人上来了！”
苏晚晴转身面对所有人：“堵住楼梯口。白灵，你进镜子里，盯着每一层的情况。一有变化立刻告诉我。白莺，你守住走廊。苏远，赵渡，你们守楼梯。”
“你呢？”沈墨言看着她。
“我去跟她聊聊。”
“我陪你去。”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好。”
走廊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苏晚晴站在楼梯口，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沈墨言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手按在枪套上。楼下传来脚步声，很多人，脚步声很整齐。宋知意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白色连衣裙，手里握着枪，身后跟着二十个穿黑衣服的人。
“苏晚晴，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了会回来。”
“你提前了两天。”
“因为我等不及了。”
苏晚晴看着她：“宋知意，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我可以当作没看到你。”
宋知意笑了：“你当作没看到我？苏晚晴，你毁了我的一切。我的公司，我的粉丝，我的名声。你以为一句‘我可以当作没看到’就能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跟我走。一个人。不带武器，不带团队。跟我去凤凰计划的总部。你去了，你的朋友活。你不去——”
宋知意的手指扣上了扳机。苏晚晴看着那根手指，慢慢收紧了：“宋知意，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赢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怕死。你怕。”
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台阶边缘：“你带着二十个人来堵我，你怕我跑掉。你手里有枪，你怕我反击。你在发抖——你的手在抖。”
宋知意的手指确实在抖。枪口在空气中画着细小的圆圈。苏晚晴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放下枪。让所有人退出去。你和我，坐下来谈。”
宋知意的枪口还在抖。她身后二十个人都在等。白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楼上有动静。有人从三楼翻窗进来了。”苏晚晴耳机里白灵的声音还在响：“三楼！有人从窗户进来了！不止一个！”
苏晚晴的脑子飞速转着。前后夹击。宋知意带着二十个人从楼梯上来了，还有另一批人从窗户进来了。她看了一眼沈墨言，他显然也听到了白灵的话，手已经握紧了枪。
“白莺，守住走廊。”苏晚晴压低声音，“苏远、赵渡，去三楼。”
楼梯间的脚步声近了。宋知意身后的二十个人开始往上走，脚步声整齐得像一支部队。苏晚晴退了一步：“宋知意，你赢了今天，不代表你赢了明天。”
“那就先赢了今天再说。”
走廊尽头传来白莺的声音：“来了！三楼的人下来了！”
枪声响了。苏晚晴扑向沈墨言，两个人同时倒在走廊的地毯上。子弹从头顶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墙上，碎屑簌簌落下。沈墨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第二次了。他伏在她身上，心跳贴着心跳。
“你受伤了没？”
“没有。”
“那就起来。”
他站起来把她拉起来。苏远和赵渡已经从三楼下来了，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白莺的丝线在走廊里织成了一张网，把追兵拦在了楼梯口。季晓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师姐！后门！从后门走！”
苏晚晴拉着沈墨言冲向后门。后门是一扇铁门，门锁上插着一把钥匙——她认出来了，是她插的。她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像洪水一样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宋知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远，像从山谷的另一端传来的回音：“苏晚晴！你跑不掉的！”
苏晚晴没有回头。她拉着沈墨言跑进阳光里。
安全屋后巷的尽头停着两辆车，一辆是沈墨言的SUV，另一辆是季晓楠的技术支援车。苏晚晴拉开SUV的车门坐进副驾驶，沈墨言发动引擎，车子在巷子里调了个头，朝大路冲去。后视镜里，安全屋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一栋高楼挡住了。
苏晚晴靠在座椅上，喘着气，心跳快得像擂鼓。沈墨言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受伤了没？”
“没。你呢？”
“没。”
“沈墨言。”
“嗯。”
“我们回不去了。”
沈墨言沉默了一下，握紧了她的手：“那就换个地方住。”
苏晚晴看着他——阳光下他的侧脸明暗分明，眼角那道旧伤疤在光线下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她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他的手偏凉，她的也不热了。但握在一起的时候，温度刚刚好。
“沈墨言。”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
沈墨言的车开上了高架桥，城市的轮廓在前方展开，高楼大厦像一排排金色的牙齿。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探照灯。
手机亮了——季晓楠的消息：“师姐，安全了。所有人都出来了。苏远、赵渡、白莺、白灵、何教授、林诗意、季晓楠，都在。宋知意的人撤了。但安全屋不能回了，她装了监控。我们换地方。”
第二条消息：“新地址发你了。城南，何教授的老房子。安全。”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长出一口气：“所有人都在。安全了。”
沈墨言：“新地址在哪？”
“城南，何教授的老房子。”
“好。”
阳光很好。风很轻。前方的路很长。苏晚晴闭上眼睛，把沈墨言的手贴在脸上，他的掌心偏凉，指腹有薄茧。
“回家。”
——第四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