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情景,宋弘琛这下是明白了先前为什么要和同行的女士们分厢了,原来助兴节目竟是如此。女士那边定然也一样有一些长相俊秀的美男向她们献艺。
首先进来的是日本的艺伎,她们浓妆艳抹,穿着华丽的和服,身材十分丰腴。艺伎怀中抱着琵琶,踏着小步起舞,和服的袖子和衣带随着她们的舞蹈跟着挥动,发间的饰品叮叮当当地响着。配上娇媚的笑容,显得更加的风情万种。她们纤细的手指捻着拨片,在琴弦上轻轻地弹拨着,时而优雅婉转,时而阴沉哀伤。
“是五弦琵琶,不过,经过了日本人的改良。我没记错叫做筑前琵琶。”萧文彦看着艺伎手里的琵琶,说道。
宋弘琛看向面前的这种只有五根弦的琵琶,被称为五弦琵琶。盛唐时期流行广大中原地区并传入日本,可惜的是这种五弦琵琶在唐代之后就已经失传,宋代以后的教坊不再使用,而是以四弦琵琶取代。艺伎手中五弦琵琶样式经过日本的改良,皮革的拨面上有美丽而精细的樱花纹饰。
一曲完毕,宾客们还沉浸在曼妙的舞蹈当中还未回过神来,清脆的琴声又起。
这琴声是从一楼传来的,众宾客循琴声看去,只见一位位有着曼妙身姿,穿着雪白典雅传统的衣裙,戴着面纱的姑娘手中握着一纸折扇,随着韵律挥起宽广而长的玉袖在一楼的水池中起舞,旁边伴舞的姑娘与其有所不同,服饰打扮更素雅一些。玉袖很长,然而这些姑娘却有别样的技巧,使得玉袖挥舞起来,如风一般拂过宾客的面前。伴随着清脆的乐曲低眉抬腕,手中的折扇合起在玉手中转动,纤细的玉足轻点着地,娇躯旋转着像一只白蝴蝶一样翩然起舞。
听一旁的陈修致所说,这些都是一些书寓的词史①。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②”看着正婆娑起舞的词史们,宋弘琛举着酒杯,忍不住念起一句诗句。
萧文彦喝着美酒,听了宋弘琛这话侧头看向他,不禁问道:“以洛神比拟,没想到你这评价如此之高,你留洋的时候应该也没少欣赏吧。”
“学业为重,哪有那么多时间,反倒是你,应该更常欣赏。”宋弘琛摇了摇头,转而打趣着萧文彦。
“我更没时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萧文彦摆手道。
待曲演奏至高潮之时词史们定了身形,背身转过来将手中的折扇再次打开半掩着脸,脸上露出千娇百媚的神色。底下的宾客热泪地鼓起掌来。
这些表演的姑娘有美名曰词史和艺伎。她们和出台、叫局的姑娘不同,她们美艳端庄,雅而不俗,端庄大方,诗书、礼仪、琴瑟、音乐、舞蹈都是她们的基本功。不过,她们身价极其高昂,只卖艺而不出台,如果她们不愿意,是可以拒绝客人的请求。
一位女子走至松川身旁同他耳语了几句,微笑着在座的宾客们说道:“各位宾客,稍安勿躁,还请大家等候,接下来会有更加精彩的表演。”
只见那女子拍了几下手掌,顿时来了许多洋姑娘,她们婀娜多姿,金发碧眼,身上穿着性感的衣服,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帘,好似林间的精灵一样,着实叫人难以移开视线。
宋弘琛瞧着那说话的女子,一时之间觉得似乎曾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这女子叫纭娘,是这里的老板娘。整条花街就数纭娘这儿最难进,常年不对外营业。”坐在隔壁桌的陈修致看着那女子,说道。
萧文彦似乎想起一些东西,便轻声与宋弘琛说道:“好像是沈叔以前的老相好,没想到竟然在这开了一间纭香楼。”
听到相好两字,宋弘琛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忽然想起以前沈九爷还同她有过一段风流韵事,也不知道沈九爷有什么办法,竟能镇住纭娘这个辣性子。
众人正品着桌上美食,饮着美酒,欣赏表演之际,忽地来了一些姑娘捧着酒壶为宾客斟酒,娇嗔地笑着坐在各位宾客的旁边。
宋弘琛和萧文彦看着那些姑娘,又相互对视一眼。接着便有两位穿着艳丽衣裳的姑娘手上捧着水果,在他们身边轻跳着舞步。
宋弘琛那边的姑娘甩着手绢,他便伸出手,请姑娘坐在了旁边,替他斟上一杯美酒。姑娘用手绢不好意思地捂了一下嘴巴,挨着宋弘琛就坐了下来。
而萧文彦那边的姑娘,行至他的身侧时候,一个踉跄。萧文彦瞧见了便下意识伸手去拉。那两女子娇嗔了一声,顺势摔倒在了他的怀中。
萧文彦见怀中娇滴滴的女子,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的肌肤雪白得晃眼,此刻因为这一摔,正面对面依偎在他怀中。萧文彦见此情景,顿时一个激灵缩回了手,正襟危坐地饮了一杯酒。
宋弘琛吃着旁边姑娘给他剥好的葡萄,瞧见萧文彦一副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地笑起来,肩膀笑得一抖一抖地。
“笑什么,喝你的酒,吃你的东西。”萧文彦听见了宋弘琛的笑声,瞥了他一眼。
“先前你不是还让我带一个法国的妹子回来,现在你就打了退堂鼓,这该如何是好啊。”宋弘琛还没缓过劲,笑得停不下来。
“我看你这模样像个常客,别忘记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萧文彦也不恼,只是吃了一口菜肴。
姑娘给宋弘琛又剥了一颗葡萄,宋弘琛吃了葡萄,笑着说道:“此情此景,不正是‘履舄纷纭桂袖攒,朱颜倚醉尽君欢。’③这些姑娘们也在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我也只是扮演好此刻的角色,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若是不融入氛围,岂不让人看了出来。”
“说得挺有道理的,其实是借机享受。”萧文彦无奈地笑着摇头。
这些姑娘穿着艳丽的衣裳,十分漂亮。且善于察言观色,知道怎么样才能讨客人欢心,陪客人喝酒、打牌、讲故事等,甚至还能同客人谈天说地,无论是国际新闻,还是花边消息,她们都了如指掌。不论宾客们挑起什么话题,都能与之攀谈一二。
西洋的姑娘手中一边晃着着铃铛,一边唱着西洋的乐曲。然后迈着飘逸的舞步,穿梭在席间,扭动着纤细的腰肢,热烈而奔放,邀请着席间的宾客随她们一起唱歌跳舞,可谓是歌舞升平。
这头歌舞升平,而在华界的另一头可就不那么太平了。
“根据司长指令,现在有两个运送任务:一班二班负责将军医院301房2床的病人送往市立上海医院,由我带领;三班四班五班负责将这里面的所有货物转运到二十三号仓库,由黄数鑫科长带领。运送途中注意警戒,避免可疑人物靠近。现在立即执行!”
“是!长官!”
“黄数鑫科长,运送货物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林展指着旁边的卡车,对旁边的一位科长说道,同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放心吧林副官,保证会完成任务。”黄数鑫朝林展敬礼,接着转身就带领士兵整装待发。
林展看了一眼时间,十分紧迫。从军医院到市立上海医院有很长一段路,他要保证这一次的运送任务顺利完成。
到了军医院,林展将手续交给院长,接着直奔301房。亲自看着士兵将病床上被铐住双手的小泉太郎放到担架运送上车后才上车。
“出发。”林展对开车的士兵说道。
他们的运送车按原定路线出发一段时间就遇上了堵车。开车的士兵急得按了几遍喇叭,前面的车根本无动于衷。
林展下车前去查看,绕过几辆车敲了其中一辆车的车窗。这会儿前头的车见了是一个军爷,不免得有些紧张地降下车窗。
“前面发生了什么?怎么都堵这了?”林展问着车里的司机。
“回长官,前面发生了一场车祸,大卡车撞了几辆车,把路给堵住了。”
林展又往前走了走,看到警察在事故现场进行处理,以便能尽快地疏导交通。
他看了一下时间,他们不能一直在这等,看来要变更原本的路线,于是立马返回车上,让开车的士兵立马掉头绕道行驶。
他们行驶到黄浦江边上的时候突然一辆车从旁边窜了出来。士兵见状赶忙打了一下方向盘,车里人因为惯性一下子往前撞。可那车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还歪歪扭扭地继续挨着他们开,“嘭”地一下就撞在了他们车的后头。
林展从刚才剧烈的冲撞中回过神来,突然被这么一撞脑袋磕在了挡风玻璃上。刚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就听见罪魁祸首在大骂谁不长眼。
林展一听当场火气就上来了,立马摆正了自己头上的帽子,怒气冲冲地下车。见了那车里司机,从腰间取出枪反手就把车窗砸烂,瞬间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把司机从里头给揪了出来,生气地说道:“喝了酒还开车,不知道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吗?到底是谁不长眼?没看见在执行军务吗?”
被林展揪住的司机不但没有消停,反而还跳脚起来,大骂道:“小赤佬,爷告诉你,爷想往哪开就往哪开!你以为你是谁!”
那司机车上的人见此情景,立马下了车,他们身上都纹了很多纹身,都是一帮喝多的混混。
林展看着眼前这个酒鬼,抬手就把枪给上膛接着顶在了酒鬼的太阳穴边上,恶狠狠地说道:“老子是你爷爷!”
警察恰好驾车巡逻到黄浦江边上,就看见前面一辆军车和小车横在路中间,大约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再一看,小车旁还有一位揪着一个男人的军官,正举着枪顶在男人的头上。这可不得了,吓得他们赶忙下车往前去劝架:“长官!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有话好说,别动手。”
车上的士兵看见这情况,立即端着枪下了车。
喝多的司机一见脑袋边上的枪,再定睛瞧见面前有不少穿着军装的人,酒立马醒了不少。
可那几个不长眼的混混酒还没醒,就嚷嚷着要动手:“军人警察怎么了?欺负人啊!快来看,军人和警察打人了!”
这一喊,引来了不少不明真相的人前来围观,嘴里都在议论纷纷军人和警察怎么欺负人。
林展也并非真要拿枪对眼前这酒鬼怎么样,只是打算吓唬吓唬他,好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却不料引来了不知道前因后果的群众围观,可真是百口莫辩。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他狠狠地盯着面前的酒鬼们,把枪收了回去,同时松开了醉酒的司机。
车里的日本人见了士兵都下了车,弓起身来朝四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发现车门被撞得变形,没有锁上,心中忽然生出了逃离的想法,于是便放轻了动作,悄悄地摸到了门边,趁着那几个士兵还在外头跟别人对峙无暇顾及自己的时候,翻下了车。
“妨碍军务,理应受罚。醉酒驾车,罪加一等,应当交由警察处置。”林展大声地说着,这会儿围观的群众才停下了议论,被警察遣了散。
林展把面前几个喝醉的人交由警察后,欲要返回车重新出发的时候,发现车后面的门刚才被车一撞,竟然被撞开了。他赶忙打开门查看里面的日本人,竟然趁刚才的乱逃跑了。不过,他身上还有伤,应该没跑多远,于是上车就去追。
小泉太郎忍着身上的痛艰难地跑着,听见了后头的声音,咬咬牙加快速度。
眼看就要追上小泉太郎的时候,忽然闪起一个刺眼的光。林展转头一看,前头竟有一辆卡车向着这个方向全速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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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书寓词史:高级妓女称为书寓,上海人称这类妓女为词史、先生、倌人。她们的门上或门旁标明“xxx书寓”。妓女要取得书寓的名号,要进行考核(每年一次,春秋二季)。书寓先生是卖艺不卖身的,只是说书弹唱,或是陪酒,禁止留客过夜。即使有情投意合的客人,也不能一起过夜,这是规矩,与日本的艺伎与之相似。就是陪酒时也不能轻浮,虽然可以和客人亲近一些,但喝完酒就必须和客人保持一尺以上的距离。
②“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出自汉末魏初文学家曹植名作《洛神赋》。是曹植颂扬洛神的句子。译文:身体轻捷如飞凫,飘忽游移无定。她在水波上行走,罗袜溅起的水沫如同尘埃。
③“履舄纷纭桂袖攒,朱颜倚醉尽君欢。”出自唐诗人权德舆的《旅馆雪晴,又睹新月,众兴所感,因成杂言》,大致的意思是美丽的舞姬挥舞着袖子跳舞,而佳人在侧与君一同喝酒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