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李安澜就出了门。
宗门任务堂前头排起了队,大多是炼气三层以上的弟子。他递上名牌,接了个巡山采药的活,目标是长生宗东南外围的断崖谷一带,那边有几株青纹藤要到月中期才开花,现在去正好能摘未绽的嫩芽,换三十贡献点。
他背着竹篓,腰间挂符袋,手里握着一柄短剑,沿着山道往下走。林子越来越密,脚下的路也从石板变成了土径,再往后干脆没了路。树冠遮天,光斑碎在地上,风吹过时像水波晃动。
他走得稳,眼睛不停扫视四周。前世采药的经验还在,知道哪些地方阴湿易生灵草,哪些岩壁背阳适合苔藓生长。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在一处斜坡停下,蹲下身拨开枯叶——底下果然趴着一丛青纹藤,茎干泛紫,顶端结着豆粒大的花苞。
他正要动手挖根,忽然耳朵一动。
身后传来极轻的踩枝声,不是风。他没回头,手慢慢摸向符袋,指尖刚触到一张火球符,耳边已炸起一声低吼!
赤睛狼从树后扑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腥风。它足有牛犊大小,皮毛暗红,右眼一圈疤痕,左腿微跛,显然是旧伤未愈。这一扑直取咽喉,李安澜侧滚避让,肩头还是被爪风扫中,布料撕裂,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踉跄起身,短剑横在胸前。那狼落地转身,又冲上来。这次他早有准备,往旁边一块岩石后一闪,同时甩出火球符。轰的一声,火焰爆开,狼头一偏,躲过正面,但左肩毛发烧焦了一片,痛得它仰天嘶嚎。
可它没退,反而更凶。尾巴一摆,卷起地上尘土,夹着土系灵气形成一片灰雾,遮住视线。李安澜屏息后退,靠在石壁上,心跳如鼓。他知道这畜生炼气四层,比他高一阶,硬拼必死。他得拖,等它露破绽。
就在他凝神戒备时,一道黑影破空而至。
“铛!”一声脆响,一柄铁尺砸在狼右眼眶上,力道极大,打得它脑袋猛偏,呜咽着后退两步。
李安澜抬头,看见一人从树杈跃下,落地不晃,站得笔直。
那人二十出头,粗布短打,外披一件旧皮甲,肩宽腰窄,手臂上的肌肉绷着,像是随时能炸开。他一手拎铁尺,另一只手往腰带上一抹,抽出一根燃着的火折子,往空中一抛——借着那一瞬亮光,看清了赤睛狼的位置。
“左边!它左腿瘸!”李安澜大喊。
那人二话不说,跨步冲上,铁尺抡圆,带起呼啸风声。狼想反扑,但他脚步极稳,猛地矮身,避开利爪,铁尺顺势横扫,狠狠砸在狼左膝!
咔嚓一声闷响,骨头断裂。赤睛狼哀嚎倒地,还没爬起,那人已跃起半空,双手握尺,由上而下狠劈下去,正中头颅。脑浆溅出,妖兽抽搐两下,不动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
那人喘了口气,甩掉铁尺上的血,转头看向李安澜:“你没事吧?”
声音粗,但不凶。李安澜摇头:“多谢援手,若非你来得及时,我撑不过三招。”
“我叫陆冲,在外门当值,负责这片区域的巡防。”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踢了踢狼尸,“这畜生老在这边晃,前两天咬伤了个采药的,我就盯上了。刚才见它动,猜有人遇险,果然是。”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个水囊扔过来。李安澜接过喝了口,伤口火辣,但不影响行动。他把袖子撕下一条,简单包扎。
陆冲蹲下开始剥狼皮,动作熟练。“这皮完整,能卖八贡献点。牙和爪子也能用。你要不要分一半?”
“你杀的,归你。”李安澜说,“我只是指了个破绽,算不上出力。”
“放屁!”陆冲抬头瞪他一眼,“你要不喊那一嗓子,我差点撞它爪子上!功劳对半,别推。”
李安澜一怔,随即笑了下。这人说话糙,道理却不歪。
他走过去帮忙收拾。两人默默干活,一个割筋取骨,一个装袋记名。干完后坐在石头上啃干粮。李安澜拿出的是硬饼,陆冲的是肉干,他掰了一半递过来:“尝尝,野猪肉,昨儿打的。”
李安澜接过,咬了一口,咸香扎实。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尘却眼神清亮的汉子,忽然觉得修仙这条路,好像也不是只有算计和隐忍一种走法。
“你为什么选武修?”他问。
“因为打起来痛快。”陆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不懂那么多经脉运行,也不稀罕什么高深功法。敌人在我面前,我就一尺砸过去。赢了是本事,输了是命短。痛快。”
李安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曾以为,活着就得步步为营,每一步都算好得失。可眼前这个人,什么都不多想,该出手时就出手,反倒救了他一命。
“下次遇到这种事,别一个人硬扛。”陆冲拍了拍他肩膀,“这山里危险多了,有个照应总比孤狼强。”
李安澜点头:“嗯,一起走一段?”
“行啊。”陆冲站起来,甩了甩铁尺,“前面还有片谷地,听说有独角獐出没,皮能做护心镜。去不去?”
“去。”
两人收拾东西,一前一后走进林子深处。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拉出道道光影。李安澜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挺直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有些人的刀,不只是握在手里,是长在骨子里的。
他们走出十来丈,陆冲忽然停下,鼻子动了动:“有味儿。”
李安澜也闻到了——淡淡的腥气,混在腐叶味里,不易察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陆冲把铁尺握紧,朝前一指。李安澜点点头,右手悄悄按住了符袋。
林子深处,风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