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澜站在陆冲身后半步，右手按在符袋上，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刚才那阵腥气越来越浓，像是腐肉混着湿土被太阳晒透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人头皮发紧。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落叶——有几片被划开，断口新鲜，不是风吹的。
“有东西。”他低声说，没抬头。
陆冲没应声，只是把铁尺横握在身前，拇指轻轻推开了尺尾的暗扣。那是他加装的机关，一按到底能弹出三寸短刃。他往前挪了半步，挡在李安澜前面，嗓音压得低：“你上次采药遇过什么？”
“三阶青鳞蟒，炼气五层。”李安澜回忆着前世记忆，“速度快，缠人，咬一口带麻痹毒。但这味儿不对，更重，像……野猪。”
“铁鬃猪？”陆冲咧了下嘴，“这玩意皮糙肉厚，刀砍上去当啷响。不过胆子小，一般不主动袭人。”
“现在不一样了。”李安澜盯着前方树根盘结处，“地面有拖痕，不止一头，但只有一道主踪迹。带头的那个伤了，或者饿疯了。”
陆冲眯起眼，忽然抬手示意安静。两人同时听见——枯叶底下传来窸窣声，像是硬物在缓慢拱动。
他回头看了李安澜一眼：“你躲远点，我把它引出来。”
“别硬冲。”李安澜迅速从符袋抽出两张火球符，“它左前腿要是跛的，就是旧伤复发，行动转折慢。你敲岩壁制造声音，往东侧逼它。我在那边埋伏，用符箓炸断它的退路。”
陆冲愣了下：“你怎么知道它腿有问题？”
“猜的。”李安澜已经绕向左侧，“快点，它要出来了。”
陆冲不再多问，猛地跃起，铁尺砸在旁边一块青石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几乎同时，前方腐叶猛然炸开，一头铁鬃猪冲了出来！浑身黑毛泛灰，肩高近三尺，獠牙外翻，左前腿果然一瘸一拐。它被声音惊动，本能转向东边，正撞上李安澜预判的位置。
两张火球符叠加引爆，轰地炸在它前方半丈处。烈焰卷起枯枝断木，火光映得猪眼通红，受惊之下竟直冲过来。陆冲早有准备，侧身一闪，铁尺由下往上撩，狠狠抽在它脖颈侧面。那畜生闷哼一声，转身欲逃，却被李安澜短剑刺中后臀，痛得狂奔几步，又被陆冲追上一尺拍断脊骨，终于轰然倒地。
林间重新安静。
陆冲喘着粗气走回来，抹了把脸上的汗：“你还真准，它左腿确实不行了。”
李安澜没说话，闭上眼，在意识里默念口诀。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联合猎杀】
【结算开始：击杀炼气五层妖兽·铁鬃猪】
【基础命运点：2】
【协作加成：+1】
【本次共获得：3命运点】
他睁开眼，神色不动，心里却落了实。果然，杀妖兽能攒点数，而且比采药、跑腿任务高效得多。
“怎么了？”陆冲见他发愣，“捡东西啊。”
两人动手分割尸首。猪皮完整剥下，能换十贡献点；獠牙两根，炼器材料；内丹核桃大小，灰白色，值五点。加起来二十五点，相当于普通弟子半个月巡山所得。
收拾完，他们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息。李安澜掏出干粮啃了一口，顺口问：“你们平时巡防，最多碰见几层的？”
“五层顶天了。”陆冲甩了甩铁尺，“再往上就得上报执事，派精英弟子来清剿。我们这些外门，活着就行。”
“那要是去谷底呢？听说那边禁地没人敢进。”
“你疯了？”陆冲瞪他，“那边六层妖兽都出没，前年有个内门师兄进去，只剩半截骨头被拖出来。你要找死我不拦你。”
李安澜没反驳，只是默默掏出一张纸，用炭笔在上面记了几行字：
- 赤睛狼（四层）：1点
- 铁鬃猪（五层）：3点
- 推测六层：至少8点以上
陆冲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啥？”
“账本。”李安澜收起纸，“我觉得，与其天天跑腿换三五个点，不如集中打大的。效率高，收益大。”
“可风险也大。”陆冲皱眉，“你今天运气好，有我帮你。下次呢？一个人遇上六层妖兽，眨眼就被撕了。”
“所以得有人搭伙。”李安澜看着他，“你愿不愿意一起？专挑强的打。”
陆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个怪人。别人怕都来不及，你倒想去招惹。不过……”他拍了拍铁尺，“打硬仗才痛快。只要你脑子清醒，我不怕跟你走一趟。”
两人正说着，远处灌木丛一阵晃动，又一头赤睛兔窜出，炼气三层，被陆冲一尺拍死。接着是藤蟒，四层，缠住李安澜小腿，也被火球符炸退后斩首。
结算显示：各得1点。
李安澜把数据更新上去，眉头越皱越紧。低阶妖兽收益太低，杀十头也不如一头五层。真正值得拼的，只有六层及以上。
“撤吧。”陆冲系紧皮甲，“天快黑了，阴魂要出来了。”
“再往前一段。”李安澜站起身，“就前面那个裂隙，我看地形适合设伏。要是没东西就算了，有就试试。”
陆冲看他一眼：“你真不怕死？”
“怕。”李安澜说，“但我更怕浪费时间。”
两人沿着新踩出的兽道前行。地势渐低，雾气升腾，两侧岩壁夹出一道幽深裂口。刚走到入口，李安澜突然抬手。
“停。”
他蹲下身，指尖摸了摸岩壁上的抓痕——五道平行深沟，入石三分。这不是普通妖兽能留下的。
“六层。”他声音沉下来，“焰眼豹，火属性，速度快，擅突袭。”
话音未落，裂隙深处亮起两点红光，像烧透的炭块。紧接着，一道黑影暴射而出！
陆冲反应极快，侧滚避让，但还是慢了一瞬。焰眼豹前爪撕过，将他左臂皮甲连同下面血肉扯下一大片，鲜血顿时涌出。
“操！”他踉跄后退，靠在岩壁上，左手死死压住伤口。
那豹子落地转身，双目灼灼盯着二人，喉咙里滚出低吼，周身浮起一层淡红灵气，显然是动了杀意。
李安澜立刻掷出最后一张冰封符。符纸燃尽，寒气炸开，地面瞬间结出一层薄冰。焰眼豹脚步一滑，速度略缓。
就是现在！
陆冲咬牙跃起，铁尺插地借力，整个人腾空翻转，从侧后方扑上，一刀削断其尾筋。那豹子吃痛暴怒，转身欲扑，却被李安澜抢步近身，短剑顺着下颌软骨死角猛刺而入，直贯脑颅。
豹子抽搐两下，倒地不动。
两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陆冲才咧嘴笑出声：“……成了。”
李安澜闭眼，再次调出百世书。
【击杀炼气六层妖兽·焰眼豹】
【基础命运点：8】
【首杀稀有种群：额外+2】
【本次共获得：10命运点】
他睁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十点。这一战，值了。
陆冲还在笑：“这头够分的，皮、骨、内丹，起码六十贡献点。比我半年巡山还多。”
“不只是贡献点。”李安澜低声说，“这条路，走对了。”
“什么路？”
“变强的路。”他站起身，看向裂隙更深处，“低阶妖兽给的太少，必须打六层以上。虽然危险，但只要配合得好，就有胜算。”
陆冲沉默片刻，撕下布条包扎左臂：“今天这三头，抵得上我过去十天巡山所得。再走一趟，值得。”
李安澜望向远处——黑松岭方向雾霭沉沉，传说中有七层妖兽出没。他知道那里更险，也可能死无全尸。
但他也清楚，若想筑基，若想活下去，就必须去。
“不止值得。”他缓缓点头，“这是我们必须走的路。”
两人整顿行装，补上符箓，绑紧武器。陆冲走在前头开路，铁尺横握，左臂虽伤却不影响气势。李安澜跟在后面，手掌贴在胸口，感受着体内残存的灵力与心跳的节奏。
雾气渐渐笼罩林径，脚下的路早已消失。新的兽道蜿蜒向前，通向更深的黑暗。
陆冲忽然停下，鼻子动了动。
李安澜也闻到了——淡淡的焦糊味，混着血腥，从前方飘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