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没落山，妖兽的尸身还冒着余热，紫苔焦黑一片。我拄着木棍站直，肋骨那块像被铁钳夹着，一喘气就抽一下。辛靠在碎石堆里咳得厉害，壬盘腿坐着，手按阵旗，脸色发青。柳如烟站在我边上，没说话，但肩膀绷着，随时能拔剑。
“别歇太久。”我说，“这地方死过太多人，血腥味招东西。”
没人反对。我们收拾了下，把火符、药粉重新归位。我看了眼妖兽尸体，它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暗红的浆液，黏糊糊地顺着鳞片往下淌。我没敢多看，怕又想起刚才那一刺——小空间像是记住了我的动作，劲道回弹的瞬间，连经脉都跟着震了一下。
我们往谷地中央走。脚下的紫苔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石砖，一块接一块，铺得整整齐齐，像是人为修的路。石砖表面刻着些断断续续的纹路，歪歪扭扭，像是谁用指甲划出来的。
“不对。”壬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些是符文残迹，不是装饰。”
他蹲下去，指尖轻轻蹭了下砖面。刚碰到，那纹路突然闪了下微光，紧接着一股震荡从地底传来，辛“呃”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昏了过去。
“禁制反噬！”柳如烟抢上一步扶住他，手贴他后颈探脉。
“不是攻击型，是预警类。”壬皱眉，“踩错一步，可能整个遗迹都会塌。”
“那就别乱踩。”我把木棍插进砖缝试了试，纹丝不动，“你有办法？”
壬摇头：“得布阵隔开波动，不然谁都走不了。”
我点头：“搞快点，天快黑了。”
壬咬破指尖，甩血在阵旗上，三面小旗插成三角，结界张开，把我们罩住。柳如烟用灵力裹着水汽，在辛脸上轻拍几下，他悠悠醒转，脸色还是白的。
“没事吧？”我问。
“头嗡嗡的……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钟。”他坐起来，揉太阳穴。
“忍着。”我说，“接下来更糟。”
我们贴着边缘走，避开那些亮起的符文。石砖越往前越多，最后连成一片广场，尽头是一堵半塌的墙，墙上嵌着个门洞，黑黢黢的，看不出深浅。
门洞上方挂着块残匾，字迹模糊，只认得出一个“遗”字。
“这就是你说的遗迹？”辛抬头看，声音发虚。
“比妖兽窝强。”我说，“至少没味道。”
柳如烟走到门前，寒霜剑出鞘半寸，蓝光映出门内地面——也是石砖，但更完整，纹路连成环形，围着中央一条向下的阶梯。
“有人来过。”壬指着墙角一堆灰烬，“火堆，三天内的。”
“不止。”我蹲下，扒开灰堆，底下压着半片布条，青灰色，和我们外门弟子的衣料一样。
“凌云宗的人？”柳如烟问。
“不知道是哪个队。”我说，“死了也好，活着也罢，跟咱们没关系。咱们的目标是下面。”
“你怎么知道下面有东西？”辛问。
“直觉。”我拍拍他肩膀，“还有，我腰上这铜铃，从进这门就开始抖。”
说着，铜铃果然轻轻晃了下，不是风，是自己颤的。
壬盯着我：“你确定要下去？”
“不然呢？回去等长老来接？”我冷笑，“咱们接的是‘查地脉异动’的任务，现在地脉在这儿，宝物在这儿，线索在这儿，你还问我下不下去？”
他们都不说话了。
我当先迈步，一脚踏上门内第一块砖。纹路没亮。我继续走，第二块、第三块……直到踏上阶梯。
“跟上。”我回头。
柳如烟紧随其后，壬扶着辛，三人陆续进来。刚站稳，身后“轰”一声，一块巨石从顶部落下，封死了入口。
“操！”辛跳起来。
“别慌。”壬已经转身检查石壁，“这是机关触发，不是塌方。说明我们走对了。”
我点点头，抬棍指向下方：“走。”
阶梯不长，二十几步到底，是个方形内室。四面墙全是石板，刻满符文，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块玉简，巴掌大，裂了道缝，表面泛着微弱的青光。
“就这？”辛凑过去，“一块破玉简？”
“别碰！”壬一把拉住他，“三重石闸——看见没？”
我这才注意到，石台四周嵌着三圈石环，每圈都卡在槽里，纹丝不动。环上刻着细密的波纹状刻痕，像是要等某种震动才能开。
“得同步输入灵力，还得控制频率。”壬摸着石环，“差一丝都会塌顶。”
“你有谱吗？”
“我只能稳住风系引导。”他说，“水灵力最稳，柳师姐主导最合适。你呢？你刚才说‘反冲感应’，什么意思？”
我沉默两秒，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胸口旧伤的位置。那一击的记忆还在，空间像是存了档，只要我想，就能调出那股反冲的力道。
“我能微调。”我说，“试试看。”
柳如烟站到石台左侧，壬站右后方，我站正前方。她闭眼，指尖凝聚水灵力，缓缓注入第一道石环。壬吹口气，风丝缠上环身，带动旋转。我盯着环上的纹路，等它们开始共振，猛地催动小空间——不是吸收，是释放，把那股“记住”的反冲力轻轻推出。
“成了！”壬低喝。
三道石环同时转动，咔咔声中，最后一道闸应声升起。玉简的青光骤然变亮。
柳如烟伸手拿起，递给我：“你来。”
我接过玉简，刚一触碰，它突然浮空，投射出一道光路，弯弯曲曲，直指地底深处。旁边浮现几行字：
“灵山九转诀·第三转
得此诀者，可窥通神之径”
“卧槽……”辛倒吸一口气，“这是真的？”
我盯着那光路，心跳加快。灵山九转诀——我在藏书阁扫雪时见过名字，说是上古失传功法，练成者可踏碎虚空。第三转，正是突破凝脉境的关键。
“不是假的。”我说，“这上面有一段‘逆流回旋’的运功图，和我刚才打妖兽时用的发力方式，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柳如烟看着我，“这功法，是为你准备的？”
“我不知道。”我握紧玉简，“但我知道，我得走下去。”
“太危险了。”壬皱眉，“信息不全，谁知道下面有什么？”
“可线索是真的。”我说，“灵气波动、符文走向、玉简反应，全都对得上。这不是诱饵。”
辛犹豫着：“万一有埋伏呢？前面那些人……”
“有埋伏也得去。”我打断他，“咱们出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变强？我不信命，不信天赋，我只信我自己打出的路。现在这条路，就在这儿。”
屋里静了几息。
柳如烟忽然开口：“我跟你走。”
壬叹了口气：“既然决定了，我就负责警戒。但说好，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
“成交。”我收起玉简，绑进怀里。
辛挠挠头：“行吧……反正我也退不出去了。”
我笑了笑，转身面向出口。那边有条新出现的通道，低矮幽深，光路投影正指向里面。
“走。”我说。
我们依次进入。我走在最前，木棍拄地，每一步都小心试探。通道两侧的石壁开始出现新的符文，比外面的更完整，隐隐有灵气流动。
柳如烟走在我侧后，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壬断后，边走边用阵旗扫描地面。辛走在右侧，时不时抬头看顶，生怕再掉石头。
空气越来越冷，呼吸都带白气。通道向下倾斜，坡度加大。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运转比之前顺畅，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往某个方向汇聚。
“快到了。”我低声说。
光路越来越亮，前方出现拐角。我停下，抬手示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我慢慢探头，看向拐角之后——
通道尽头是一处深渊入口，黑不见底，边缘立着三根石柱，柱顶燃着幽蓝火焰。火焰中央，悬着一扇青铜门，门上刻着九个凹槽，其中一个正泛着与玉简同源的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