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通道尽头的转角,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三根燃着幽蓝火焰的石柱,还有悬在深渊前的那扇青铜门。门上九个凹槽,其中一个泛着青光,和玉简投射的光路同源。我心里一紧,脚步没敢再往前迈半步。
柳如烟贴在我左后侧,呼吸压得很低。壬在最后面收起阵旗,指尖还沾着血,辛则缩着脖子左右张望,嘴唇发干。
“这门……不对劲。”壬低声说,“符文走势不是防御型,倒像是封印结构。”
我没吭声,手里的木棍轻轻点地,试探着前方石板的承重。地面刻着一圈圈波纹状的痕迹,像是某种阵法残留。铜铃突然抖了一下,不是晃动,是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撞了一记。
就在这一瞬,青铜门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吼,也不是咆哮,更像是巨物翻身时骨骼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整条通道开始震动,头顶碎石簌簌往下掉。我猛地抬手:“退!靠墙!”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门后暴起,快得看不清轮廓。轰的一声,中间那根石柱直接被拍断,断裂的石块横飞出去,砸在墙上噼啪作响。辛站得最近,整个人被气浪掀得离地半尺,我反手一把拽住他后领,硬生生把他拖回阴影里。肩头还是被飞石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渗出血来。
那东西落地了。
体型如山,四肢粗壮如殿柱,全身覆盖着漆黑鳞甲,边缘泛着暗红锈迹。脑袋像蜥蜴,但嘴裂到耳根,一口獠牙冒着湿气。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赤红,没有瞳孔,盯着我们的时候,像是两团烧在深井里的鬼火。
它没急着扑,而是缓缓转头,扫视我们四个。每动一下,脚下的符文就闪一次微光,像是被什么拴住了,不能随意走动。
“守门兽。”我咬牙,“这门不让它乱跑。”
“那也够要命了!”辛贴着墙根,声音发颤。
它忽然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那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着门。吼声一出,剩下两根石柱上的幽蓝火焰猛地扭曲,火苗窜高数尺,映得整个深渊入口一片惨蓝。
柳如烟拔剑出鞘,寒霜剑嗡鸣一声,蓝光自剑脊蔓延至剑尖。她一步跨前,站在我左侧,剑尖斜指地面,摆出迎击架势。壬迅速从怀里掏出三面阵旗,往我们脚边一插,结界微光一闪,勉强撑起一层薄障。
“它动了!”壬喊。
果然,那怪物右爪抬起,猛然横扫。空气被撕开,掌风刮得我们脸上生疼。我拉着辛就地一滚,柳如烟跃起半空,剑光劈下,正中它腕部鳞片。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剑只留下一道白痕,她的虎口却当场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防不住!”她落地踉跄一步,左手捂住右手。
我抄起木棍,朝着它左腿外侧猛敲。棍子打在鳞甲上像是砸在铁锭上,震得我虎口发麻。但它脚步确实偏了一下——因为地面符文亮了,它移动受限制,每一步都得踩在特定纹路上。
“它行动有规律!”我大喊,“看地上的光!”
壬立刻低头扫视地面。果然,它刚才那一踏,脚下三块石板同时亮起波纹,像是触发了某种路径锁。它不能随便走,只能沿着符文链移动。
“那就别让它踩对地方!”我咬牙,抓起地上一块碎石,朝着它右侧空地扔去。
石块落地,没亮光。它不动。
我又扔一块,靠近另一条纹路边缘。它耳朵动了动,头偏过来,但没迈步。
“不行,它不傻。”我喘了口气。
这时,它尾巴突然一甩,像钢鞭抽地。轰!地面炸开一道裂缝,毒雾从底下喷涌而出,绿腥腥的,沾到结界上滋滋作响。壬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一面阵旗咔嚓折断,结界顿时塌了一角。
“辛!火符!”我吼。
辛哆嗦着摸出两张符纸,抖了半天才点燃,朝着雾口甩去。轰轰两声,火光冲起,暂时压住毒雾。可那怪物根本不理,尾巴再次横扫,这次直奔壬。
我冲上去,木棍横挡。砰!一股巨力传来,我整个人被砸飞,后背撞在墙上,眼前一黑。胸口旧伤猛地撕裂,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搅。更糟的是,那一撞之下,神魂里的小空间突然狠狠一震,仿佛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内壁。
我听见了声音。
细微,清脆,像是琉璃裂开一道缝,从里面慢慢爬出来。
“操……”我趴在地上,一口腥甜顶到喉咙,硬是咽了回去。脑子有点懵,但还在转:它怕不怕伤?不怕。柳如烟砍它一剑,它连眼都不眨。但它刚才甩尾攻击壬的时候,我眼角瞥见,它左眼周围鳞片有轻微焦痕,像是之前被谁伤过。
而且,每次我们攻它头部,它都会慢半拍。
不是因为它笨,是因为它护眼。
我挣扎着抬头,正看见它张开嘴,喉咙深处凝聚出一团黑芒。那光越聚越浓,带着腐臭味的风扑面而来。它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着青铜门!
黑芒射出,正中门上那个泛青光的凹槽。轰!整扇门剧烈一震,青光暴涨,其余八个凹槽也开始微微发亮。
它不是在杀我们。
它是在开门。
门一旦全亮,谁知道会放出什么东西?
“不能再拖了!”我咬破舌尖,强行提神。身体快散架了,灵力也快见底,可这时候没人能退。
我看向柳如烟。她还在喘,左手死死按住右臂,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但她没退,一步都没退。
我看向壬。他只剩两面阵旗,脸色白得像纸,可手还稳稳举着。
辛虽然瘫在墙角,但眼睛一直盯着战场,没闭。
我撑着木棍,一点一点站起来。胸口那股裂痛还在,小空间像是被凿了个洞,冷风往里灌。可我知道,现在不能倒。
我盯着那双赤红的眼睛,回忆刚才每一次攻击它的反应——攻腿,无动于衷;攻身,硬抗;攻眼,哪怕只是虚晃,它都会有微不可察的迟滞。
它不怕伤。
它怕盲。
念头炸开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我咬牙,用尽力气传音:“拖住它……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