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推送的“正能量推荐”通知还躺在手机屏幕上,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顺手点了收藏。程昭站在我旁边没说话,风衣下摆还在轻轻晃,远处那只野猫已经走远了,尾巴高高翘着。
“要不……干点实在的?”他忽然开口。
我转头看他。他嘴角有点干,大概是吹太久风,但眼睛是亮的。
“你有想法?”
他点头,“我想做个环保小屋,就建在这片废墟上。用回收材料搭框架,玻璃外墙,太阳能供电——真正零废弃的那种。”
我没吭声,脑子里已经开始过画面:直播间的家人们肯定喜欢这种内容,尤其是小朋友,他们最爱看“变废为宝”。
第二天一早,我们进了工作室。地方不大,是租来临时放设备的仓库隔间,墙上贴满图纸和剪报,角落堆着几箱未拆封的工具包。程昭把笔记本连上投影仪,一张设计图缓缓铺开在白墙上。
“基体用两个废弃集装箱拼接,”他指着屏幕,“外墙镶嵌回收玻璃,按彩虹色系排列,白天采光,晚上通电能当灯光装置。屋顶铺柔性太阳能板,储能系统够支持照明、通风和小型教学设备。”
我凑近了些,手指划过儿童活动区那一块空白。
“这里太素了。”我说。
他抬眼。
“可以加个垃圾分类游戏区。”我比划起来,“比如踩踏感应灯,踩对可回收垃圾桶就亮绿光,放错就响提示音。再弄个积分榜,孩子们玩一次攒一分,集满十次换个小种子盆栽。”
程昭愣了一下,笔尖停在纸上。
然后他笑了,是真的眼睛发亮那种笑。
“你比我更懂教育。”他说完就低头开始画,笔走得很急,边画边念叨,“感应模块得避开主承重梁,电路单独走线,还得预留排水口防止积水——但这个思路太好了。”
我也坐下来,从工具包里翻出记号笔和草图纸。他负责结构和电力分布,我来画行为动图和视觉引导路线。我习惯性捏了下背带裤肩带,这是我要专注时的小动作。
“游戏区入口得宽一点,”我说,“最好能轮椅通过。我上次直播有粉丝留言,她弟弟坐轮椅,想参加但怕进不去。”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多问,直接在图纸上标了无障碍通道符号。
时间走得悄无声息。窗外天色从灰蓝变成深黑,又慢慢透出点青白。咖啡壶见了底,我起身去烧第二壶,路过窗台时才发现外面起了薄雾,湿气黏在玻璃上,像谁偷偷哈了口气。
“你困吗?”我问他。
“还好。”他揉了揉眉心,屏幕上的模拟数据跳得正欢,“就是电路这块还得调,新增模块后储能压力大了。”
“那就改顶棚。”我说,“做成可折叠的,材料用回收广告布加防水涂层,晴天收起来,下雨自动展开。我小时候在垃圾堆搭过这种棚子,扛得住台风。”
他猛地抬头,“你能确定稳定性?”
“当然。”我扬了扬下巴,“我还拿它挡过暴雨夜呢,第二天早上还有鸟在上面做窝。”
他笑了,这次声音有点哑,“行,按你说的来。”
他重新建模的时候,我趴在桌上画分区说明。眼皮确实有点沉,但脑子还清醒。我用冷水洗了把脸,回来继续标功能区编号。
凌晨两点十七分,系统终于跑通最后一组数据。程昭长出一口气,靠进椅背,手指松开鼠标。
“成了。”他说。
我探头看屏幕,最终版施工图完整呈现:彩虹玻璃墙在晨光中泛彩,游戏区地面嵌着彩色感应灯,可伸缩顶棚收起时像一道弧形飞翼。最底下一行小字写着:“所有建材均可二次拆解回收。”
“明天就能开工了。”他低声说。
门这时候被推开。
许阳站在门口,穿着旧卫衣和毛线帽,手里端着两个保温餐盒,电脑包挂在肩上。
“你们再不睡,明天热搜就是环保CP熬夜改图了。”他把粥放下,语气嫌弃,动作却轻,“姐,你睫毛都要掉碗里了。”
我这才意识到天快亮了。窗外已经有环卫车经过的声音,扫帚刮地,节奏稳定。
“最后一遍检查?”我问程昭。
他点头,保存文件,关掉电脑。
我掀开盖子喝了一口粥,温的,米粒熬得软烂,嘴里发苦的咖啡味总算压下去了些。程昭没动他的那份,只是静静看着摊开的设计图,目光落在“垃圾分类游戏区”那几个字上。
晨光斜照进来,星星耳钉在左耳闪了一下。
许阳打了个哈欠,“我走了啊,医院八点复诊。”
“路上小心。”我说。
他摆摆手,关门出去。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程昭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我收拾桌上的草稿纸,顺手把一支滚到边缘的记号笔捡回来。
“你觉得,”他忽然说,“真会有孩子愿意来玩吗?”
我抬头,“当然。因为这不是说教,是游戏。他们踩亮一盏灯,就像打开了一个宝藏。”
他看着我,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我把最后一张纸归档,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走吧,”我说,“太阳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