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越来越慌,忍不住开口:“匡祁,咱们真不能再拖了。这雨看着就不会停,再待下去,天黑透了更麻烦。咱们冒雨跑回去吧。”
“再等等。”匡祁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眼神飘忽,“急什么,雨势这么猛,跑回去纯属找罪受。再等半小时,肯定会停。”
我站在一旁,局促地搓着胳膊。湿透的衣服越来越冷,浑身都在发抖。
就在气氛无比沉闷的时候,匡祁突然转头,盯着身后紧闭的大铁门,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宴舟。你知道咱们现在站的是什么地方吗?”
我心里一紧,有点烦躁:“我知道,太平间。你别故意说这个吓人,本来就够压抑了。”
“你只是听说,你见过里面什么样吗?”匡祁挑眉看着我。
我立马后退半步,浑身汗毛直立:“我没见过,也不想见。你能不能安分一点,别作死。”
说实话。我当时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
匡祁平时虽然胆大,但不会在这种阴森的地方故意作死。可那天的他,眼神怪怪的。眼神飘忽不定,瞳孔有点涣散,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可我当时只当他是无聊上头,根本没往深处想。
匡祁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胆小鬼。不就是一间空房子吗,能有什么东西。活人怕死人,简直荒唐。”
“我早就好奇这里面什么样了,今天刚好没人,咱们进去看看。”
我直接急了:“你疯了?这里是太平间!荒了十年的停尸房!你进去干什么!”
“不敢就滚一边去。”匡祁根本不听劝,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谁都没想到。那扇尘封十年、早就锈死的铁门。居然轻轻一推,就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沉重的木门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又诡异的声响。在漫天风雨的寂静里,听得人头皮炸裂。
门缝里,透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混杂着腐朽、霉味、淡淡腐臭的阴冷气息,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那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不是普通的灰尘霉味。是一种阴冷发腥、黏腻厚重的味道,像是尘封多年的死气,死死裹住人的四肢百骸。
我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紧紧贴在屋檐的立柱上,大气都不敢喘。
匡祁却像是被勾起了极致的好奇,眼神发亮,毫不犹豫,侧身一闪,直接钻进了漆黑的房间里。
“匡祁!你赶紧出来!”我压低声音喊他,声音都在发抖。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风雨穿过窗棂的呜咽声,还有老旧木板轻微的咯吱声。
黑漆漆的房间,像一张张开的巨口,吞掉了匡祁的所有身影。
我站在门外,进退两难。
进去不敢。走又不敢走。把朋友一个人扔在这种邪门的地方,我实在做不到。
狂风越来越烈,四周的荒草被吹得疯狂倒伏,黑影乱舞。整片天地,安静得可怕。
大概过了十几秒。
漆黑的房间里,突然炸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救命!宴舟!救我!”
是匡祁的声音!声音扭曲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惧,像是碰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东西。
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心脏骤然缩紧,手脚瞬间冰凉。
“匡祁!你怎么了!你在哪!”我扯着嗓子大喊,脚步下意识往前冲,却被无尽的黑暗吓得不敢迈步。
房间里安静了。
刚才的惨叫声,仿佛是我的幻觉。
“匡祁!别吓我!你赶紧出来!别玩恶作剧!”我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在抖。
就在我濒临崩溃,打算不管不顾冲进去的时候。
一道身影,慢悠悠从黑暗的门后走了出来。
是匡祁。
他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双手插兜,一脸轻松的样子。
我瞬间暴怒,又怕又气:“你有病是吧!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被你吓死!这种地方你也敢开玩笑?”
匡祁看着我暴怒的样子,笑得更欢了:“瞧你这点胆子。不就逗你玩一下吗,至于这么激动。”
“行了行了,不闹了。雨还没停,咱们就在里面待一会,避完雨再走。”
我气得不想理他,可外面暴雨滂沱,确实没办法离开。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走进了这间荒废十年的太平间前厅。
一进门,刺骨的阴冷瞬间包裹全身。
这种冷,不是风雨的凉。是从地面、墙壁、每一寸空气里渗出来的阴寒,直钻骨髓。哪怕浑身燥热,进来一秒就浑身冰凉。
房间里光线极差,昏暗得近乎漆黑。
肉眼能看到的地方,杂乱堆放着几张腐朽的铁架、破旧木桌、散落的废弃器械。地面铺满厚厚的灰尘、枯枝和碎玻璃,踩上去沙沙作响。
空气里的腥腐味,比门外浓郁数倍。
前厅往里,分隔着四间独立的小隔间。每一间都有单独的木门,全都紧紧紧闭着。黑漆漆的门缝,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我们两个人站在空旷的前厅里,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门外呼啸的风雨声,和房间里细微的空气流动声。
压抑。死寂。让人窒息。
沉默僵持了很久。耐不住性子的匡祁,再次打破了死寂。
“前厅没意思,咱们进里面隔间看看。”
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绝对不进!”
“你怎么这么磨叽。”匡祁满脸不耐,“来都来了,看看又不会少块肉。长这么大,谁见过老式太平间的内部格局?开开眼界不好吗。”
说实话。我当时心里怕得要命。心脏一直砰砰狂跳,总觉得四周的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偷偷盯着我们。
可架不住匡祁的反复纠缠。再加上当时年轻,好面子,不想被他一直嘲讽胆小。
我咬了咬牙,妥协了:“行吧。我陪你看一眼就走,绝对不能久待。还有,不许再恶作剧吓我。”
匡祁立马笑了,转身走向那四间隔间。
第一扇木门,他用力推了两下,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抵住了。
他没纠结,转身走到第二扇木门前。
抬手,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更深、更浓的黑暗,从隔间里涌了出来。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比前厅还要恐怖数倍。
匡祁回头看了我一眼:“敢进吗?”
我双腿发软,硬着头皮摇头:“我在门口等着,你快点出来,别磨蹭。”
“怂样。”匡祁调侃了一句,直接侧身钻进了隔间,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我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前厅,浑身紧绷,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门外无休止的风雨声。
时间一秒一秒缓慢流逝。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匡祁进去的时间,越来越久。
隔间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什么都没有。
那种极致的死寂,彻底击溃了我的心理防线。
我不敢喊他,不敢乱动,只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打算开口喊人的时候。
那扇木门,缓缓开了。
匡祁慢慢走了出来。
那一刻。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他的那张脸。
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发青,眼皮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瞳孔涣散,眼神空洞呆滞,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没有笑。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一股死寂冰冷的气息。
我心里瞬间凉透了,小心翼翼开口:“你……你看到什么了?怎么不说话?”
他没回应。
“匡祁?你没事吧?是不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我又追问了一句,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他依旧沉默。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身体微微僵硬。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喉咙滚动,发出沙哑干涩、完全不像他平时的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
“走了。”
说完,他绕过我,一言不发,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再也没有多看这间房子一眼。
雨还在下,依旧滂沱汹涌。
我们两个人一路沉默,顶着小雨快步走回学校。全程没有一句话。匡祁全程低着头,脚步僵硬,眼神呆滞,像是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