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其他室友都回来了,看到我们浑身湿透,纷纷调侃我们淋雨贪玩。
匡祁没有接任何人的话。
他默默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直接爬上床铺,蒙头就睡。连晚饭都没有吃。
我们当时都以为。他只是淋雨受凉,身体不舒服,所以没精神。
谁也没有多想。
可从那天晚上开始。诡异的事情,彻底缠上了匡祁。
当晚深夜。
寝室熄灯之后,四周彻底陷入黑暗。室友们都陆续熟睡,寝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我睡觉比较浅,向来容易醒。
大概凌晨两点左右。
我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上铺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
不是翻身的声响。是布料摩擦,还有轻缓落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特别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完全不像正常人走路的动静。
我瞬间清醒了大半,眯着眼睛,悄悄抬头往上看。
寝室漆黑一片,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点点朦胧的白光。
借着这点微光。我清清楚楚看到。
匡祁从上铺爬了下来。
他的动作特别僵硬。四肢笔直,身躯绷得紧紧的,一举一动,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他面无表情,双眼圆睁,眼神空洞无神,直勾勾盯着前方的黑暗。
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没有半点神采。不像活人,更像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
落地之后。他慢悠悠穿上拖鞋,转身,开始在狭小的寝室里来回踱步。
一步。一步。脚步轻缓无声,节奏均匀得可怕。
他不说话。不停留。不看任何东西。就只是机械地走着。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全部竖起,血液几乎凝固。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心脏狂跳,快要冲破胸膛。
我知道。
匡祁梦游了。
可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梦游的病史。入学半个月,作息正常,睡眠安稳,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可能突然梦游?
而且。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梦游。
普通梦游的人,动作慌乱,神志模糊,行为没有规律。
可匡祁的动作。太过规整,太过僵硬。像是在完成某种固定的仪式。
他在寝室里踱步,整整走了二十多分钟。
全程没有停过。
寝室里其他室友睡得很沉,没有一个人醒来。只有我,全程眼睁睁看着这场诡异的闹剧。
二十分钟后。
匡祁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身,走到窗边。
直直站定在窗户旁边,面朝漆黑的窗外。一动不动。
夜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吹动他的发丝。他就那样静静站着,背影僵硬死寂,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像。
我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冷,一动都不敢动。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
他终于动了。
身体缓缓转身,机械地挪回床铺,动作僵硬地爬上上铺,躺好,盖被。
几秒之后。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仿佛刚才所有诡异的举动,全都从未发生过。
那一整晚。我彻底失眠。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
匡祁准时起床,洗漱,吃饭,上课。
神情正常。语气正常。性格也恢复了往日的跳脱。
就好像昨晚那场恐怖的梦游,是我凭空做的噩梦。
我盯着他看了一早上,心里又慌又疑。
白天的匡祁,和平时一模一样。爱笑爱闹,侃侃而谈。完全看不出半点异常。
我忍不住私下问他:“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他一脸茫然:“挺好的啊。一觉睡到天亮,什么梦都没做。怎么了?”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敢告诉他真相。
我怕吓到他。更怕一旦戳破,会引发更恐怖的事情。
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梦游。或许是那天淋雨受惊,精神紧绷导致的短暂异常。休养几天就能恢复正常。
可我万万没想到。
这仅仅只是所有恐怖噩梦的开端。
从那天之后。匡祁的梦游,变成了常态。
每天深夜凌晨两点。准时发作。
风雨无阻。
无论白天多累,睡得多沉。一到凌晨两点,他必定准时起床,梦游走动。
而且他的梦游行为,越来越诡异。
最开始,他只是在寝室踱步、站窗边发呆。
慢慢的。他开始对着窗户鞠躬。对着漆黑的空气小声呢喃。嘴巴不停开合,却发不出清晰的话语。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再后来。他开始对着寝室空旷的角落,呆呆站立。一动不动站半个多小时。眼神专注,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视、交流。
寝室里其他室友,也陆续发现了异常。
最先发现的,是睡对角铺的男生,叫温砚。
某天白天课间,温砚偷偷拉着我们几个室友,压低声音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匡祁最近特别不对劲。每天半夜都会起床乱走,眼神特别吓人。”
另一个室友点头附和:“我也看到好几次了。他晚上醒了之后,眼睛直勾勾的,完全不像活人。而且他最近白天也怪怪的,不爱说话,经常发呆走神。”
“以前他最闹腾。现在动不动就一个人坐着发呆,喊他半天都没反应。”
“他是不是那天去旧病院,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慌。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诡异。
唯独匡祁自己,一无所知。
他白天依旧正常生活,上课、吃饭、说笑。对自己半夜的所有诡异行为,没有半点记忆。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烈。
我确定。所有的异常,根源绝对在那天的太平间。在那间第二个隔间里。
那天匡祁进去之后。一定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一定有东西。缠上他了。
我再也忍不住。下定决心,必须问出真相。
那天晚自习结束。所有人都陆续回寝室,扎堆打闹。我特意拉着匡祁,走到教学楼后面无人的僻静楼道。
楼道灯光昏暗,风声瑟瑟。
我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开口:“匡祁。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你老实告诉我。那天在旧病院的隔间里。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匡祁的脸色瞬间煞白。
刚才还轻松随意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神剧烈闪烁,眼底藏着极致的恐惧,嘴唇不停颤抖,欲言又止。
“没……没什么。就是空房子。”他声音发虚,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你骗我。”我死死盯着他,“你那天出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从那天开始,你夜夜梦游,行为诡异。寝室所有人都发现了。”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告诉我!藏着掖着,只会越来越危险!”
匡祁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盛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颤抖:“宴舟……你真想知道?”
我重重点头:“我必须知道。我要帮你。”
匡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缓缓道出了那天的真相。
“那天我走进第二个隔间。里面特别空。就四张老旧的铁架停尸床。”
“三张床都是空的。床板腐朽不堪,落满灰尘。”
“唯独最靠墙角的那张床。上面有东西。”
我的心脏骤然一紧,浑身瞬间冰凉。
匡祁的声音越来越抖,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那张床上,盖着一块发白的旧床单。床单鼓鼓的。底下明显躺着一个人。”
“我当时脑子一热,完全不知道害怕。就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抬手,轻轻扯了一下那块床单。”
说到这里。他猛地闭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再次直面那极致的恐惧。
“床单掀开的那一刻。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画面。”
“底下躺着一具尸体。是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脸色惨白发青,毫无血色。嘴巴大大张开着,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天花板。”
“尸体放了很久。身上带着浓重的腐臭味。皮肤干瘪发黑,模样狰狞恐怖。”
“最吓人的不是尸体本身。”
匡祁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我,瞳孔剧烈收缩:“我低头看她的时候。我清清楚楚看到。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而且。那具尸体的眼睛。明明是一动不动盯着上方的。可在我掀开床单的瞬间。她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
“她转头了。她在看我!”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浑身血液彻底冻结,手脚僵硬,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