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祁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我当时想喊你。可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想跑。双腿彻底发软,直接瘫坐在满地灰尘的地上。浑身动弹不得。”
“我就那么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她盯着我看。看了足足十几秒。”
“后来我拼了命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出去。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也被吓到。我更怕……那个东西。跟着我们出来。”
听完他的讲述。我彻底僵在原地。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天灵盖。
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匡祁会夜夜梦游。为什么他眼神空洞僵硬。
他根本不是简单的受惊。
他是被那间隔间里的东西。缠上了。
那东西。跟着他回了寝室。
我把匡祁看到的真相,全部告诉了寝室的其他四个人。
所有人听完之后,全都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寝室里瞬间被极致的恐慌笼罩。
有人提议告诉辅导员。有人提议搬离寝室。有人甚至提议去找长辈求护身符。
可最后。我们所有人都沉默了。
告诉老师。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造谣生事。
搬寝室。学校寝室管理严格,没有正当理由,根本不允许调换。
我们六个大男生。只能硬着头皮,守着这个被脏东西入侵的寝室。守着夜夜梦游的匡祁。
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事情绝对不会就此结束。
真正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晚。
我们六个人,没有一个人敢早睡。
所有人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死死盯着上铺的匡祁。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手机屏幕全部调至最暗。寝室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我们几个人紧张细微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点五十。
一点五十五。
一点五十九。
所有人的心脏,全部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死死盯着时间。等待着那场必然到来的诡异梦游。
凌晨两点整。
几乎分秒不差。
上铺再次传来轻微的响动。
布料摩擦的声响,僵硬的落地脚步声。
匡祁。准时醒了。
我们几个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和往常一样。
他僵硬下床。眼神空洞。面无表情。机械踱步。
在寝室走了几圈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窗边发呆。
而是径直走向了寝室大门。
抬手。轻轻握住门把手。
缓缓拧开。
吱呀一声。
寝室大门,在深夜的死寂里,缓缓敞开。
走廊漆黑一片。没有灯光。像一张无尽的黑口。
匡祁抬脚。一步一步。缓缓走出了寝室。
消失在漆黑的走廊尽头。
那一刻。我们所有人彻底慌了。
“怎么办!他出去了!”
“他要去哪!”
“快跟上!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乱跑!”
我们几个人再也躺不住了,纷纷翻身下床,鞋子都来不及穿整齐,披着外套,轻手轻脚追了出去。
走廊阴风阵阵,冷得刺骨。
声控灯全部是灭的。漆黑漫长的走廊,看不到尽头。
匡祁的身影,就在走廊尽头,缓缓移动。脚步匀速僵硬,不慌不忙。
我们几个人紧紧跟在后面,不敢出声,不敢靠近,只能远远跟着。
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我们看着他走出宿舍楼。
看着他穿过空旷漆黑的校园操场。
看着他一步步,朝着老校区的方向走去。
夜色浓稠如墨。没有月亮,没有星光。
整条路上,只有我们几个人急促的喘息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风声呜咽。树影摇晃。鬼影重重。
我们心里都有一个无比清晰的答案。
他要回旧病院。要回那间太平间隔间。
我们一路心惊胆战,一路紧紧追随。
穿过老旧的铁门,踏入荒无人烟的老校区。
熟悉的腐朽气味再次扑面而来。阴冷死寂的氛围,再次包裹全身。
杂草在夜风里疯狂摇晃,黑影斑驳,像无数张张牙舞爪的鬼脸。
远远的。我们看到那排破旧的太平间平房。漆黑矗立在夜色里,阴森恐怖。
而匡祁的身影。直直朝着平房走去。
速度不快。却异常坚定。
“真的去那里了……”身边的温砚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要不要拦他?”另一个室友低声问道。
我咬牙摇头:“别冲动。我们不知道阻拦会触发什么后果。先跟着看看。”
我们五个人,蹑手蹑脚,压低身形,远远跟在后面。
匡祁径直走到那扇生锈的铁门前。
门依旧是我们上次离开时的虚掩状态。
他抬手。轻轻一推。铁门敞开。
他毫不犹豫,侧身钻进了漆黑的房间里。
房门,在他进入之后。无风自动。缓缓关上。
彻底隔绝了里面的所有景象。
我们五个人站在百米开外的杂草丛里,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
夜风刺骨。杂草刮得皮肤生疼。可我们根本感觉不到。
极致的恐惧,已经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现在怎么办?进去吗?”有人颤抖着问。
没人敢回答。
那间房子。那间死过人、缠过邪物的太平间。谁敢进去?
沉默片刻。我咬着牙开口:“正门绝对不能进。太危险。咱们绕到侧面窗户那边。从窗户偷偷看一眼里面的情况。”
所有人都点头同意。
我们几个人弯着腰,小心翼翼绕到平房侧面。
侧面有一扇破损的木窗。玻璃早已全部碎光,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框。窗口黑漆漆的,刚好能看清隔间内部的景象。
我们五个人,挨个凑到窗口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探头往里看。
下一秒。
我们所有人。瞬间彻底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汗毛根根倒竖。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几乎将我们的意识彻底碾碎。
隔间里的景象。恐怖到了极致。
空旷的隔间里。四张老旧铁架床静静立在黑暗中。
最靠墙角的那张床。上面依旧盖着一块发白的破旧床单。
床单鼓鼓隆起。底下清清楚楚躺着一个人形轮廓。
夜风穿过破损的窗口,吹得床单轻轻晃动。
那晃动的幅度。根本不是风吹的轻微摆动。
是有人在床单底下。微微动弹。
像是有人在呼吸。在蠕动。
在死寂的黑暗隔间里。无比惊悚。
而匡祁。
直挺挺站在床前。
背对着窗口。一动不动。僵硬如雕塑。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面对着那张盖着床单的床。像是在虔诚对峙。又像是在无声等候。
我们五个人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就在我们吓得濒临崩溃的时候。
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原本轻轻晃动的床单。
突然。猛地一鼓。
紧接着。
整块床单。无风自动。
缓缓向上隆起。
一点点。一点点。从底部,慢慢掀开。
一只干瘪发黑、指甲狭长、布满尸斑的女人手掌。
缓缓从床单底下伸了出来。
轻轻搭在了铁架床的边缘。
我的天。
我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手脚彻底僵硬,浑身冰冷,连恐惧都快感知不到了。
那只手。不属于匡祁。
是那具女尸的手!
她没有安息。她根本没有消失!
而匡祁。依旧一动不动站在床前。全程没有半点躲避,没有半点挣扎。
像是被死死定在了原地。任由那具尸体靠近。
床单继续被掀开。
一点点露出底下的人脸。
那张脸。正是匡祁。
没错。
躺在太平间尸床上。被白布盖住的人。不是别人。
是我的室友。活生生的匡祁。
而站在床边。僵直站立的那个“匡祁”。
是假的!
是那个脏东西!模仿匡祁的模样!游荡在人间!夜夜梦游!回返尸房!
这一刻。所有的疑点。所有的诡异。全部瞬间串联。层层反转,颠覆了我的所有认知。
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从那天匡祁掀开床单的那一刻。
就已经被掉包了。
当时从太平间走出来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匡祁。
真正的匡祁。从那天起。就一直躺在这间太平间的尸床上。被白布封存。日夜不醒。
而跟着我们回寝室。白天正常说笑。深夜诡异梦游的那个匡祁。
是占据了他肉身、模仿他样貌的亡灵!
它顶着匡祁的脸。活在我们身边。夜夜准时梦游归巢。回到这间停放着真匡祁尸体的隔间。
夜夜归来。陪躺在床榻上的真身。
我们五个人站在窗外。彻底被这颠覆认知的恐怖真相,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
浑身冰冷。意识麻木。只剩极致的惊悚和绝望。
夜风呼啸。穿过破旧的窗口。
隔间里。那个站着的假匡祁。
缓缓。缓缓。转过了头。
那张和我室友一模一样的脸上。
双眼空洞漆黑。没有半点眼白。
嘴角。极其缓慢的。向上勾起一抹阴森诡异的笑容。
直直看向窗口的我们。
它早就知道。我们一直在看着。
(55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