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你今日必须给个说法
晨光透过窗棂,柔柔洒进屋内,沈婉莹已然醒了。
她没有急着起身,而是闭起双眼,将意识沉入随身空间。
灵泉叮咚作响,水声清脆悦耳。她望着眼前熟悉的药田,金银花攀着木架爬得极高,嫩绿藤蔓间,缀满了细碎的白花;甘草叶片沾着晨露,泛着温润光泽,长势格外喜人。
她走到古医书架前,翻开那本泛黄的书页,指尖轻轻停在“毒理篇”三个字上。
苦杏仁。
她逐字研读着书中关于苦杏仁中毒的症状与解毒方子,书上记载,苦杏仁含氰苷,进入人体后会释放氢氰酸,轻者头晕呕吐,重者呼吸困难、窒息身亡。
沈婉莹的眉头微微蹙起。
昨日在秦王府,钱家姑娘食用的桂花糕里,分明掺了苦杏仁粉。
若不是她当即用银针封住对方心脉,又及时喂下解毒汤药,那姑娘定然凶多吉少。
可她始终想不通一件事:幕后之人到底意欲何为?
若是真想取那钱家姑娘的性命,大可以下更猛烈的毒药,干脆利落。
可对方偏偏选了苦杏仁粉,剂量还刻意控制过,恰好让人身中剧毒晕倒,却不伤及性命。
这根本不像是蓄意杀人,反倒像是……故意制造事端,引人注目。
沈婉莹指尖轻轻敲击着书页,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陈柔。
昨日那盘桂花糕,正是陈柔授意侍女,特意端到钱家姑娘面前的。
“夫人,该起身梳洗了。”门外传来翠竹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婉莹轻声应下,缓缓退出了空间。
翠竹端着热水走进来,秋霜和冬雪紧随其后。
“夫人,奴婢伺候您梳洗。”翠竹笑着说道,手脚麻利地绞好帕子递到她面前。
沈婉莹净完面,任由三人伺候着梳妆绾发。
“刘嬷嬷呢?”她随口问道。
“嬷嬷在外头候着呢。”秋霜一边替她篦发,一边柔声回话,“说是今儿一早,秦王府就派人送了东西过来,嬷嬷等着回禀您。”
沈婉莹挑了挑眉。
秦王府的动作,倒是够快。
待梳妆完毕,她走出内室,果然看见刘嬷嬷守在门边,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描金匣子。
“老奴给夫人请安。”刘嬷嬷屈膝福身,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夫人,秦王府天不亮就派人送了赏赐来,说是谢您昨日出手,救了钱家姑娘的性命。”
她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支羊脂白玉簪,玉质通透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做工精巧绝伦,一看便价值不菲。
匣内还有一封信笺,是秦王妃亲笔所书,言辞恳切谦逊,除了再三道谢,还特意邀约她改日得空,再去秦王府品茶小坐。
沈婉莹淡淡扫了一眼玉簪,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收下吧。”
“是。”刘嬷嬷应声收好匣子,又压低声音道,“夫人,还有一件事——老奴方才打听得知,钱家姑娘回去后已无大碍,可钱家老爷子震怒不已,正派人全力追查下毒之事呢。”
“哦?”沈婉莹来了兴致,语气平淡,“查到什么眉目了?”
“听说钱家已经派人去大理寺递了状子,恳请官府彻查此案。”刘嬷嬷声音又低了几分,“昨日秦王府闹出中毒一事,消息早已传遍整个京城。大伙儿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有人故意加害钱家姑娘,也有人猜测,这矛头是冲着将军府来的……”
沈婉莹垂眸,指尖轻轻把玩着案上的玉坠,神色平静。
钱家执意追查下毒之事,本就在她意料之中。
那钱家姑娘虽不是府中嫡长孙女,却也是正经世家小姐,在王府宴席上被人下毒,险些丢了性命,钱家身为名门望族,岂能善罢甘休?
只是这桩案子,最后会查到谁头上,倒是颇有看头。
“还有别的消息吗?”她轻声问道。
刘嬷嬷犹豫片刻,面露难色:“有。如今京城贵女圈里,都在传夫人医术了得,几根银针便救回了钱家姑娘的性命。有人夸赞夫人是华佗再世,可也有人……”
“也有人说什么?”沈婉莹神色淡然,全然不在意。
“还有人嚼舌根,说夫人的医术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刘嬷嬷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气恼,“还说大家闺秀理应潜心绣花弹琴,抛头露面给人诊病,有失体统……”
沈婉莹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随她们去说。”她将玉簪插进发髻,对着铜镜淡淡端详,“我倒要看看,是她们的嘴皮子利索,还是我的银针更快。”
秋霜和冬雪对视一眼,忍不住抿嘴偷笑。
她们家夫人,向来是这般飒爽通透的脾气。
用过早膳,沈婉莹正在庭院里散步消食,忽听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声。
翠竹匆匆跑进来,神色有些古怪:“夫人,定安侯夫人来了,说是……特意前来拜访您。”
定安侯夫人?
沈婉莹微微眯起双眼,心中已然了然。
定安侯夫人王李氏,正是镇北侯夫人王氏的闺中密友,两人素来交好。昨日在秦王府,周雅被她以“质疑圣上封赏”驳斥,当众丢尽脸面,想必消息早已传回定安侯府。
这位定安侯夫人今日登门,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请她去花厅等候,我即刻过去。”沈婉莹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淡然从容,毫无慌乱之意。
花厅内,定安侯夫人端坐主位,一身华贵锦缎华服,头戴金丝凤钗,通身气派十足。
她年约四十,生得白净富态,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刻薄。见沈婉莹走进来,她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讥讽。
“沈大小姐,哦不对,如今该尊称一声将军夫人了。”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尖酸,“我原想着上门道个喜,没想到竟遇上这档子事,真是让人不痛快。”
沈婉莹在她对面落座,神色不卑不亢:“夫人客气了,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定安侯夫人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贵干倒是谈不上,只是昨日听闻秦王府之事,心里实在憋屈,特意来问问将军夫人。”
她猛地放下茶盏,目光冰冷地看向沈婉莹,语气凌厉:“我定安侯府的三姑娘周雅,到底哪里招惹你了,让你这般当众刁难?”
沈婉莹眨了眨眼,神色无辜:“夫人此话怎讲?我实在不解。”
“怎讲?”定安侯夫人冷笑一声,语气愈发激动,“周雅不过是随口唤了你一声‘沈大小姐’,你就当众让她难堪,还扣上‘质疑圣上封赏’的大帽子。她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脸皮薄,当场就哭着跑开了。你身为小辈,竟当众斥责我侯府姑娘,这是何道理?”
她越说越是气愤,抬手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我今日就是来讨个说法的!你别以为攀上了将军府,就能肆意欺负我们定安侯府!”
花厅内瞬间安静下来,翠竹、秋霜、冬雪脸色骤变,刘嬷嬷更是攥紧了拳头,满心怒意。
沈婉莹却纹丝不动,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神色始终平静。
“夫人说完了?”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定安侯夫人,声音不急不缓。
“说完了!”定安侯夫人瞪着她,厉声喝道,“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沈婉莹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好,那臣妇便好好与夫人说道说道。”
她直起身,神色从容笃定,语气清晰沉稳:“昨日秦王府设宴,满座宾客,无论身份尊卑,皆知晓臣妇是圣上亲封的将军夫人,无一例外,皆以封号相称。唯独周姑娘,当众执意唤臣妇‘沈大小姐’。”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定安侯夫人,不卑不亢:“夫人身为侯府主母,深明世家礼数,您觉得,这是周姑娘无心之失,还是故意为之?”
定安侯夫人脸色微微一变,一时语塞。
沈婉莹继续开口,句句在理:“圣上封赏,代表的是皇家威仪,周姑娘当面无视封号,本就是对圣上的大不敬。臣妇当时出言提醒,不过是替她遮掩过错,免得此事传扬出去,落得个定安侯府教女无方、姑娘不懂规矩、不敬君上的名声。”
她微微侧头,语气带着几分淡淡嘲讽:“怎么到了夫人嘴里,反倒成了臣妇刻意‘教训’她?夫人这顶大帽子,臣妇可实在担不起。”
定安侯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手指发颤:“你……”
“还有。”沈婉莹径直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有力,“夫人说臣妇‘欺负’定安侯府,臣妇倒想问问,周雅姑娘当着满座宾客的面,故意无视臣妇身份,给臣妇难堪的时候,夫人可曾觉得,这是侯府姑娘在‘欺负’人?”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定安侯夫人,语气坚定:“将心比心,若是夫人被人当众叫错封号,无视身份,心里能舒坦?周姑娘失礼在先,臣妇不过出言提醒一句,夫人便急匆匆上门兴师问罪——难不成,只许定安侯府的姑娘失礼于人,不许臣妇辩解分毫?”
定安侯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婉莹厉声喝道:“好,好一张伶牙俐齿!难怪能嫁进将军府!”
沈婉莹淡淡一笑,语气从容:“臣妇能嫁进将军府,是先母在世时定下的婚约,与口才无关。倒是夫人……”
她目光扫过定安侯夫人身上的华贵服饰,语气轻飘飘却暗藏锋芒:“大清早专程跑来将军府,对着朝廷诰命夫人颐指气使,好大的气派。臣妇倒想问问,这般做派,是定安侯府的家教,还是……”
她故意拖长尾音,眼神意味深长:“有人在背后授意,特意来给臣妇添堵?”
定安侯夫人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一片:“沈婉莹,你别得意!你那点医术,不过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大家闺秀理应潜心绣花弹琴,抛头露面给人诊病,成何体统!”
沈婉莹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旁门左道?”
她轻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凌厉:“夫人此言差矣。臣妇昨日用银针救了钱家姑娘一命,钱家上下感激涕零,夫人却说是旁门左道。敢问夫人,若他日定安侯府有人突发急症,是请太医前来诊治,还是请夫人绣花弹琴,便能救人性命?”
定安侯夫人脸色一僵,瞬间说不出话来。
沈婉莹步步紧逼,语气凛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千古古训。我不懂那些迂腐的闺阁规矩,只知道人命关天,绝不能见死不救。”
她微微眯起双眼,语气陡然转冷:“莫非,定安侯府的规矩,便是见死不救?”
定安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张口欲骂,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整个人窘迫又恼怒。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夫人,将军回府了。”小厮在门口恭敬禀报。
话音未落,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花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