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走出警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队长说要等技术科的报告,他答应了,但不想回去等。他知道,真正的线索不在验尸房,而在那些没人注意的旧事里。
回到家,他把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鞋也没换,直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旧皮面的笔记本,边角都磨破了,这是他这几年处理过的所有奇怪案子的记录。翻开第一页,字迹从工整慢慢变得潦草,像一条越走越深的路。
他在本子上写下“赵德海”三个字,圈了起来,下面画了一横,接着写:“被抓后82分钟死亡,体内有毒品,触发方式不清楚。”然后翻到前面几页,找到几个月前的一条记录:“恒瑞大厦气运变化,东南角施工动土,同时林家资金开始出问题。”再往前,是苏瑶的事:“南三环新房子,门朝向偏了七度,住进去半个月后事业突然变差。”
他一条条写下来:时间、地点、风水异常类型、涉及的人、后来发生了什么。有些记得清楚,有些只能靠印象补。有一次他路过城西一个老小区,看到楼下摆着一排破碗,碗口朝下,下面压着黄纸。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没查,只拍了张照片留着。现在翻出来看,那个地方就在商战爆发前两周,离林家祖宅修缮工地只有八百米。
他把照片一张张贴在墙上,用红笔在背面写上时间和位置。接着摊开一张城市地图铺在桌上,左手按住西北角,右手拿红笔一个个点过去。每标一个点,就想一会儿。标到第七个时,笔停住了。
这些事看起来没关系,但如果连起来看——明星出事、商人倒霉、街上骗子多、工地停工、老宅被盗挖……全都发生在城市南边,越往南越多。特别是城南那片老街区,三条小巷交叉的地方,像是所有事情的中心。
他起身泡了杯茶,水很烫,没吹,就放在桌边晾着。坐下后再看地图,这次用虚线连那些格局相似的点。比如背山面水却阴气重的,比如门口冲路却不旺财的,比如原本好地方突然变差的。画着画着,发现这些线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城南老街区中心,叫“三岔口”。那里没有高楼,也没有大工程,全是矮房子和窄巷子,地图上几乎看不到,可好多案子的痕迹都是从那里散出来的。
他想起爷爷笔记里写过一句话:“大阵无形,常借民宅为基;邪局不显,多藏烟火之中。”当时不明白,现在看着这张图,有点懂了。那些看似无关的小案子,可能不是单独发生的,而是某个大布局的一部分。就像水波,中间看不见,但波纹能指方向。
他又翻出更早的记录:三年前,城南一家小诊所关门,老板娘精神失常送医,说是长期失眠导致幻觉。他去过一次,发现后院土色不一样,罗盘走过时轻轻晃了一下,但他没管,以为只是改了布局。现在想想,那个地方正好在今天画出的“聚阴雏形”边上。
还有一次,一个老头找他看铺子,说生意越来越差,换三次招牌都没用。他去了现场,发现门口两棵树被锯短了,树根露在外面,形成“断脚煞”。他解了局,没收钱。那铺子的位置,也在这个范围里。
一件两件可能是巧合,五件六件还能说是偶然,可当第八个第九个案例都在同一片区域时,就不对了。这些人互不认识,行业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出现在城南老街区的影响范围内,而且时间越来越近。
他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对方能在人体内设毒,控制审讯结果,说明他们懂风水,还懂医学、化学甚至通讯技术。这种操作不可能随便来,必须有个固定据点。城南老街区老旧,人杂,监控少,房子结构乱,适合藏东西。更重要的是,那里曾是老城的地脉交汇处,虽然被现代建筑切断,但地下走势还在,稍加利用就能做成隐藏的能量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一片黑,远处高楼亮着灯,城南那边却黑乎乎的,像一块被丢掉的老底片。他知道去那里查很危险。对方敢让赵德海被抓,说明不怕暴露中间环节,就怕核心被发现。他一旦进去,很可能立刻被盯上。
他转身回到桌前,打开背包,开始收拾东西。风吹进来,掀了下窗帘。桌上的茶早就凉了,留下一圈水印。
他知道明天不会轻松,也知道这一趟可能回不来。但他更知道,有些事不能等别人送来,得自己去找。
他低头看了眼罗盘,指针一动不动,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