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站在电梯里,手指摸着珍珠项链的扣环。昨晚那张名单还在她脑子里。她今天没穿卫衣,也没戴蓝宝石胸针,那是以前在家族里的打扮。
她现在穿了一件米白色西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是简单的银圈耳环。看起来很普通,像个来谈正事的人。
不是网上那个“清醒大女主”。
电梯“叮”一声停在十二楼。她走出去,前台看见她问:“您是温小姐?林总监在会议室等您。”
她点头,沿着地毯往前走。脚步不快也不慢。她知道这次不一样了。她不是躲在房间抄名单的小姑娘了。她是来要资源的,不是来求人的。
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穿黑西装配白衬衫,手腕上戴一块手表。她面前有电脑和一杯咖啡,正在看资料。听到声音抬头,眼神很冷静。
“林女士。”温昭雪站住,声音平稳,“谢谢您见我。”
对方合上电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你是温昭雪?以前大学时跟我们对接项目的那个?”
“是我。”她坐下,包放在腿边,背挺直,“我知道突然联系您有点冒昧。但我查过账户记录,林氏母婴和我家的合作账户一直没注销,付款也还在继续。说明你们觉得这个渠道有用。”
林总监挑眉:“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还续账吗?不是因为温家,是因为当年那个对接人做事靠谱。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对账,项目清清楚楚,从不拖。后来换人了,就没再主动联系。”
温昭雪没说话。她等对方说完。
“你现在来找我,是想重启合作?”林总监喝了一口咖啡,“网上的事我都看了,你最近挺火的,演讲视频转了很多。我以为你是想借热度卖东西,搞联名。”
温昭雪摇头:“我不是来卖流量的。”
“哦?”林总监放下杯子,“那你来干什么?”
“我想谈一个公益联名款计划。”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封面写着“初案·母婴共生计划”,递过去,“不是短期炒作,也不是蹭热搜。我想做长期的事。”
林总监翻开文件夹,皱眉:“你说说看。”
“林氏主打安全、环保、可持续。你们去年办了三场社区早教讲座,包装换成可降解材料,这些我都查过。你们在乎的不只是销量,还有品牌温度。”
对方看了她一眼,没打断。
“所以我建议:推出限量款婴儿连体衣,图案由贫困山区的母亲手绘提供,每卖出一件,捐15%的钱,用来帮偏远地区的孕产妇付产检路上的车费。产品叫‘小手印’,意思是新生儿的第一个痕迹,也是妈妈付出的证明。”
林总监翻到下一页,看到几张草图和一段说明。
“这不是一次性的捐款。”温昭雪继续说,“我们可以长期合作,定期更新图案,邀请那些妈妈参加线上分享会,让她们成为品牌故事的一部分。消费者买的不只是衣服,是一段真实的故事。”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总监合上文件夹,看着她:“你多大?”
“二十。”
“上大二还是大三?”
“我没上学了。我已经退学了。”
“那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网上很多人打着公益的旗号骗好感,最后钱去了哪都不知道。你一个退学的学生,没有公司,没有团队,怎么保证能做成?”
温昭雪不慌。
她早就想到这个问题。
“我没有团队,也没有钱。”她坦白说,“但我有三点你能查到的东西。第一,我手里有三个老客户的账户信息,包括你们公司,都还在用。第二,我能拿出原主实习时的项目报告,证明她确实做过这类合作。第三——”她顿了顿,“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答应。我只想请你看看这些人的故事。”
她又拿出一个小册子,封皮是淡黄色牛皮纸,上面写着“她们的声音”。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访谈记录。名字都隐去了,但信息都能查到。比如第一页这位,三十岁,云南红河州人,怀孕七个月,家离镇卫生院三十公里,山路不好走,之前因为去不了医院检查,孩子缺氧。如果当时有两百块车费,结果可能就不一样。”
林总监接过册子,打开。
第一页贴着一张模糊的照片:女人蹲在土屋门口,手扶肚子,身后是梯田和雾。下面是一段手写的文字:
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我就想知道,我的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有人愿意帮一把,哪怕只是车费,我也记得。
她翻下一页。
又一页。
温昭雪没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她。
林总监终于合上册子,放回桌上。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她问,“你现在有点名气,接个代言就能赚不少钱。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温昭雪笑了笑,这次笑得很轻。
“因为我见过什么叫‘被牺牲’。”她说,“原主不是压力大才退学的。她是被家里当工具用了,用完就扔。成绩好没人夸,出事了全怪她。我不想再让任何人这样——尤其是那些连被利用资格都没有的妈妈。”
林总监没说话。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几个字,又划掉。
然后抬头看温昭雪:“你说的这个项目……有点意思。但我们不能光靠感情做决定。品牌形象、市场反应、执行成本,都要考虑。”
“我明白。”温昭雪点头,“我不求你现在就答应。只希望你能把这份提案交给上面看看。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补充更多材料。”
林总监盯着她几秒,忽然问:“你之前在学校带的那个学习组,是不是叫‘昭雪组’?”
温昭雪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您知道这个?”
林总监说:“我女儿在你们学校读高一,她把你的演讲视频转发给我,说‘这个人挺真实的’。”
温昭雪心里松了一下。
原来不是没人记得。
“那群孩子现在每周六下午在图书馆刷题。”她轻声说,“有人带错题本,有人带饼干。他们不是天才,只是不想被落下。就像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多厉害,只是我不想再被人决定结局。”
林总监没回应。
她低头又翻了翻那份方案,手指停在“长期共建”四个字上。
然后合上文件夹,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我会把材料交给品牌委员会。”她说,“下周开会讨论。结果出来前,不会对外说。”
温昭雪心跳快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
只是点头:“谢谢您愿意听我说完。”
“别谢太早。”林总监站起来,拿手机和包,“我们每年收上百份合作方案,九成都在第一轮就被刷掉了。你的想法特别,但也冒险。投资人最怕‘公益’变成赔钱的事。”
温昭雪也站起来,伸手:“那就让他们看到,它可以赚钱,也能帮人。”
两人握手。
手心干,握得稳。
没再多说什么。
温昭雪转身走向门口,手碰到门把时,听见后面传来一句: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车费补助的例子……能把完整版发我一份吗?”
她停下。
回头,看见林总监看着她,眼神不再是冷的,而是有一点认真。
“可以。”她说,“今晚就发您邮箱。”
“好。”对方点头,“我看看。”
温昭雪开门,走出去。
电梯开始下降。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林氏母婴 — 初步破冰。等会议结果。下一步:准备完整数据包,加案例影像资料。】
写完,点击保存。
手机黑屏。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