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后面的细线不知道牵在谁的手里,我抬头看了看天上越来越多的火莲花,那些黑莲飘到我们头顶,像是突然有了重量,纷纷砸落下来。
有一个落到燃烧的火堆上,炭火混着泥土,溅起一人多高的火星,我大吃一惊,这狗屁玩意儿少说也得有一二百斤,砸在身上还焉有命在?我跑向七姑,想拉着她赶快逃命。
七姑却一动不动的站着,脸上被火光照得汉白玉一般,美的好似一座圣女雕像,她淡定地注视着天上的飘动的火莲,看哪朵离得近了,就轻轻的吐一口气,下坠的黑莲被这口气吹得摇摇晃晃,在空中碎成一团灰烬渐渐消失。
我看得目瞪口呆,也试着吹了一下,不吹还好,一口气出去,有七八朵黑莲像是被激活了定位直冲我砸下来,四面八方都被封死了,跑都没处跑,心里哀叹一声:此番休矣,双手抱头蹲下来,耳边满是黑莲落到地上的闷响,有一朵几乎是擦着我鼻尖砸下来,瞬间被一股气浪顶开了三四米。
还没回过神,一条粗大的毛茸茸的尾巴伸了过来,我吓得大叫一声,手脚乱抓拼命挣开尾巴,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已经超出我的承受范围了,看这形势不砸死也得吓死。
我竭力搜寻着七姑,打算死前向七姑说两句话告个别,也算风度一把,其他爱咋咋滴吧,转头却发现七姑也不见了,她的位置上站着一只巨大无比的白色狐狸,我被大尾巴卷起来,送到了它的背上。
这只狐狸太大了,以致于我趴在它的背上,感觉像隐进了一朵云里,身上的毛发比我还高。
我躺在白狐的背上看得真切,天上的黑莲开始集中向我们头上砸过来,白狐甩着尾巴尽力抵挡着,但是黑莲实在太多了,扫落十个就会出现二十个,燃烧的白莲从天尽头不断涌现,飘到近处转为黑莲砸下来,简直是流水线作业,天空也越来越亮。
白狐开始跳跃着躲避着黑莲的进攻,我在它背上像过山车一样颠来颠去,一不小心滚下来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吐着嘴里的泥土正要跑,睁眼一看原来是南柯一梦,四周仍然是一团漆黑,哪还有黑莲的踪影,火堆还在,上面的木柴也烧得差不多了。
旁边冷羽打着呼噜睡得正香,七姑盘腿坐着,看我突然爬起来似乎很奇怪,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问她:“大罗呢?”七姑指了指身后:“睡不着,说去打点野味。”
我重新坐下来,这觉睡的比不睡还累,身体没怎么休息过来,但这会困意全无,加上火快烧完了,寒意袭上来,便去附近再捡些柴火。
刚才的梦搞的我心有余悸,也不敢走远,只在周边转悠。
火重新烧起来,我紧了紧衣领,想趁天亮之前再眯一会。
大罗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回来,手电筒也没拿,脸色映着火光明暗不定,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冻的,给人一种僵硬呆板的感觉,他平时不说话的时候眯着眼睛,半死不活的模样是很颓废,但是表情没这么阴冷。
我有点奇怪,问他:“咋滴了,打猎没打着也没必要像死了老子一样垂头丧气吧?”
我还在调侃,七姑看了两眼,起身到火堆旁压了压干柴,又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哦,这树林子怪的很,”大罗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太闷了,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看着野物很多,真去抓,一只也找不见了,算了,万物有灵,我也不忍心伤害他们,再说,我身在空门,还是以素为主,对,以素为主。”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像解释又像劝诫,前言不搭后语,你不去也没人逼你去啊,去了回来又解释得颠三倒四,大罗平常洒脱不羁的一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纠结了。
大罗说完找个地方坐下来,背着火光看不清他的脸色,我本想揶揄两句,也一时找不到话说。
气氛变得有些压抑,除了火堆里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就是冷羽起伏的鼾声。
真是个怪人,我心里笑骂一句,躺下接着睡,刚阖上眼,大罗却又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显得有点心神不定,我问他:“你到底咋了,撞见鬼了?你这么走来走去,踩得树叶子哗哗响,还让不让人睡了?”
“你大罗哥哥没撞见鬼,兴许是他自己心里藏了一只鬼。”七姑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没事,没事,这天太冷,活动活动暖和一下,天很快就亮了,对,快亮了。”大罗装模作势的靠近火堆烤了烤手,接着问道,“咱们那张藏宝图在谁那里,天快亮了,再检查检查,别搞丢了。”
大罗怕冷?这真是天下奇闻,我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见他对外部冷热这么敏感,这个大罗有问题。
我仔细看了看他,衣服没错,发型乱糟糟的,浑身上下都和平时一般无二,可是那张藏宝图在进山之前明明由他随身带着,怎么反而问起我们来了,难道他把图弄丢了?我刚想上前翻他衣服,旁边又传来一串脚步声,听声音像是一个人,大明流星地踢踏着地上的落叶向这边走来。
我心里缩成了一团,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这里地处原始森林腹地,藤精树怪都比人出现的可能性大些,除了我们四个,最老练的猎人都不会到这来,这个脚步声是怎么回事,难道视频里那个粗胳膊粗腿的怪物又出现了?
一时间,我们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都不敢动弹,我偷瞄一眼大罗,他紧张得五官都快错位了,也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一停,一个人影从树后面闪了出来,我倒吸一口凉气,七姑一步迈过来挡在了我和冷羽前面。
此时出现任何人我都可以接受,唯独这个人理论上是不可能的:又是一个大罗。
他一手提了只野鸡,往火堆旁一扔,拍拍手,笑道:“哟,有客人啊!来都来了,一起吃点?”我脑子一抽,接了一句:“他说他吃素。”
“嘿嘿,冒名顶替也不事先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吃素了。”
两个大罗站在一起,从打扮到声音都别无二致,先出现的大罗向前走了一步,见七姑气定神闲地拦在我们面前,又退了回去,一脸正气地说道:“你们别怕,这里地处荒蛮,有个山精野怪也不算出奇,有我在呢,妖物翻不出大浪。”
又指了指打野鸡的大罗,骂道:“大家都有修为在身,念你修炼一场不容易,识相的速速离开,否则惹急了我,让你尝尝我五雷掌法。”
另一个大罗又好气又好笑,也不接话,蹲在地上开始收拾那两只野鸡,拔毛,收拾内脏,又从瓶子里倒水活了一团黄泥,干得一丝不苟,把这个大罗给晾在了一边。
氛围很尴尬,冷羽的鼾声又响起来,我踢了一脚,也在他身前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