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第四下的时候顾准才摸到它。前面三下他都没听见，昨晚关了灯之后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从纯黑变成深蓝才合上眼。他把手机举到耳边，还没说"喂"，对面已经传过来张阿姨的声音。那种声音他从来没有听过——不是哭，不是喊，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之后剩下的嘶气。
"顾准你救救张明。"
顾准坐起来。被子从他肩膀上滑到腰上，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阿姨你说清楚。"
"他在学校跟博导吵架，"张阿姨的声音在"博导"两个字上抖了一下，"导师说他数据注水，他直接在组会上拍了桌子。现在导师说……说要启动学术不端调查，最严重可能退学。"
顾准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跳了一下。他光脚下床，走到桌边坐下，解锁新手机的时候手指比平时快。命运精修店加载，搜索栏里他输入张明的名字，页面刷新的时候他盯着加载图标转了两圈。
张明的命运页弹出来了。那张高中照片还在左上角，歪着头叼着笔，但页面上方的状态栏已经完全不同。原来那行灰字"二十年后因过度自负导致投资爆仓，夫妻离异"从灰色变成了红色。不仅变了颜色，位置也从页面底部移到了最上面，像是一个被提前调出来的警告。在红色字体的旁边，有一行新增的标注："前置倒计时状态：已激活（当前阶段）。"
页面上方还有一行新的警告字，字体比正文大了一号："反弹前置事件可能因连锁反应提前触发。间隔已压缩至5年。"
五年。顾准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是张阿姨在楼道里抱住他哭的样子，第二个是张明在阳光下举着手机让他妈看查分界面。三年压线变三年，然后五年。时间在反向折叠，二十年被折成了五年。
他划到页面底部，在系统输入栏里快速打了一行字："连锁反应是什么。"点击发送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大约过了两秒，系统回复弹出来，每个字都冷静得像是在读说明书："店主每次修改都会在命运网中产生共振。同频共振会加速远期反弹的前置进程。当前共振系数：1.7倍。"
1.7倍。顾准没有完全看懂这个数字的意思，但他知道这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一种让他把所有客户的"二十年后"全部往前推的东西，推动的力度已经有了一点七倍。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红色的字，深吸了一口气。
他拨回张阿姨的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他说："阿姨你听我说。让张明现在就去道歉，态度越软越好，退学两个字绝对不能提。"他听到张阿姨在那边快速地说了"好好好"，又听到她喊了张明的名字，然后电话断了。
顾准把手机重新划回命运精修店，退出张明的页面，点开了李闯的名字。他记得那个"二十年后财产误判"的倒计时原本停在2056年，像是一个等着的定时器。现在那个数字跳了一下——2050年。往前移了六年。他退出来点赵刚——2036变成2032。往前四年。小刘的"视网膜脱落"从"二十年后"的标签变成了"十五年后"。沈薇的"完美主义崩塌"从"二十年后"变成了"十八年后"。他继续往下翻——陈小鹿的"身份认同危机"从"二十年后"变成了"十六年后"。王姐儿子的"自身免疫病"从"二十年后"变成了"十四年后"。周远的"学术禁入"从"二十年后"变成了"十七年后"。每个名字后面的倒计时都在跳动，像是有人在后面握着调节阀一圈一圈地往前拧。
他把所有数字变化抄在一张纸上。纸是外卖单的背面，字迹潦草但每一行都写清楚了——名字、原本的年数、被缩成多少年。他抄到最后一行的末尾，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把笔摔在桌上。笔杆弹了一下滚到桌边落下去了，他没有捡。
手机又亮了一下。系统推送弹出来，深灰色底，白色字："店主修改频率过高，已触发命运网共振。当前共振系数1.7倍，且随修改次数持续上升。建议暂停修改操作。"顾准读完那行字，把手机扔到了床尾。手机落在被子堆上弹了一下，屏幕还亮着，那行"建议暂停修改操作"在亮光里像一根竖起来的刺。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窗外天已经全亮了，太阳从对面楼的边缘升上来，光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把昨晚那杯水的杯底印照得透亮。但他站的位置没有阳光，他在阴影里，手机的亮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拉出了他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