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离子切割机喷吐出幽蓝色的高温电弧。
刺耳的金属嘶鸣声在地下室的狭窄走廊里疯狂回荡。
火花四溅。
周然双臂肌肉暴起。
死死压着切割机的握把。
高温将红丹漆和防爆铁门的接缝处直接熔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铁锈味。
“给我开。”
周然咬着牙发出一声低吼。
猛的飞起一脚踹在厚重的门板上。
伴随着门锁位置发出的一声沉闷断裂音。
嘎吱。
几百斤重的双层防爆铁门失去支撑。
轰然倒塌在满是水渍的水泥地上。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扬起的浓烈灰尘混杂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臭瞬间扑了出来。
这不是单纯的地下室霉味。
这是一种极度浓烈的高纯度福尔马林混合着陈年腐血的怪味。
能直接把人的胃液逼到喉咙口。
苏砚举着配枪。
战术手电的冷白光束直接切开黑暗。
第一个冲进门后的空间。
这里面的空间远比图纸上标注的要大得多。
整个墙面被刷成了惨绝人寰的冷绿色。
靠墙的地方排列着一整组冰冷的不锈钢工作台。
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型号不明的化学试剂瓶和生锈的金属器械。
顾停舟端着终端机跟进去。
光斑在房间里四处乱扫。
当光束定格在房间正中央时。
所有人的呼吸全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个特制的防腐实验台。
台面上放置着一个半米高的巨大圆柱形玻璃罐。
罐子里灌满了浑浊发黄的粘稠液体。
在液体中央。
悬浮着一只人类的断手。
苍白。
肿胀。
断手的手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蜷缩姿态。
皮肤被防腐液泡得起了一层惨白的褶皱。
切口处的血管组织和惨白的桡骨截面随着液体的微小震荡而在水中缓缓摇曳。
“家人们谁懂啊。”
顾停舟倒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
嘴里的棒棒糖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大半夜看这玩意。”
“我CPU快干烧了。”
顾停舟立刻在工作群里随手发了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苏砚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手指紧紧扣着扳机。
这绝对不是任何常规案件里会出现的东西。
林烬没有理会顾停舟的吐槽。
他穿着那件泛白的黑色风衣。
面无表情的走到玻璃罐前。
漆黑的眼眸底燃起一团森冷的烈火。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崭新的白色橡胶手套戴上。
橡胶贴合皮肤发出一声轻响。
“林哥。”
周然咽了一口唾沫。
“你碰这玩意干嘛。”
林烬没有回头。
目光死死锁在断手的切面上。
“玻璃的厚度密度能传递液体的物理震动。”
“这是最基础的声学侦查。”
他随口编了一个听起来极度专业的科学理由。
直接把自身那无法向外人解释的系统能力完美掩饰过去。
任何人都无法质疑一个顶级痕迹修复师的手段。
林烬伸出双手。
隔着橡胶手套平平的贴在冰冷刺骨的玻璃罐外壁上。
他闭上双眼。
周围的一切杂音瞬间退散。
顾停舟敲击键盘的咔哒声被强行抽离。
苏砚的呼吸声归于虚无。
无边的黑暗降临。
他在脑海中强行剥离掉福尔马林液体翻滚的气泡声。
把感知力无限下沉。
穿透二十年的岁月。
去捕捉留存在这只断手切面上的历史残音。
第一层声音涌入耳膜。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停下。
有人站在了不锈钢台前。
第二层声音尖锐刺耳。
那是精钢打造的医用解剖刀片划开皮肤肌理的细微破裂声。
紧接着。
血液溅落在不锈钢台面上的滴答声响起。
林烬死死咬着后槽牙。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把听觉拉满。
硬生生的穿透这些表层的杀戮音。
去寻找骨骼被切断瞬间的物理特征。
第三层声音猛的炸开。
这不是随意的利器砍剁。
而是极度精准且残忍的外科级切割。
刀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入腕骨缝隙。
嘎吱。
软骨被分离时发出了一声短促且刺耳的悲鸣。
整个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林烬猛的睁开双眼。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指腹离开玻璃罐。
“左手刀。”
林烬的声音干哑粗粝。
透着刀锋般的冷硬逻辑。
“而且切口呈现三十五度斜角。”
“收刀时向右上方有极微弱的偏折回弹。”
苏砚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脑子飞速转动。
“这手法。”
“和陈建明无影案现场门牌上留下的金属刮痕。”
林烬接上她的话。
“完全一致。”
“这是一把专门替归档人修剪真相的御用手术刀。”
这不仅仅是一只断手。
这是那个人留下的实体签名。
林烬转过身。
视线从玻璃罐转移到角落的一排暗灰色铁皮柜上。
柜门半开着。
周然走过去一把拉开柜门。
大量泛黄的纸页和牛皮纸档案盒哗啦啦的砸在地上。
扬起一阵刺鼻的霉灰。
苏砚走上前。
从满是灰尘的地上捡起一份被塑料封套包着的检验报告。
上面盖着市局鲜红的公章。
“这是市局绝密级的内部案卷原件。”
苏砚瞳孔骤缩。
“怎么会再这种地下室里。”
林烬大步走过去。
一把接过那份案卷。
指腹在纸张边缘用力摩挲。
感受着纤维的阻力。
“这不是从市局拿出来的。”
林烬目光极度冰冷。
“这是他们在这里批量生产的。”
顾停舟立刻从战术背包里抽出便携式光谱分析仪。
探头直接压在那枚鲜红的公章上。
屏幕上跳出一排排复杂的数据色谱图。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顾停舟手指在终端上飞速敲击。
“这公章的红色墨水色谱根本不对。”
“市局二十年前用的是含铅的防伪印泥。”
“这上面的红色成分是工业级的偶氮染料。”
“而且氧化断层非常不自然。”
顾停舟敲了一下屏幕。
“这是用高浓度紫外线灯强行照射做旧的产物。”
苏砚拿着战术手电。
光束精准的打在纸页的装订线孔洞上。
作为一线刑警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不仅是印泥有问题。”
“你们看这装订孔边缘的微小撕裂纤维。”
苏砚指着纸张的孔洞边缘。
“市局的重型打孔机是钝角下压。”
“纸张背面会有明显的凸起毛边。”
“但这里用的是高精度的空心钻高速钻孔。”
“切口太干净了。”
林烬拿起另一份文件。
纸面上赫然写着多起意外坠亡案的结案陈词。
字体排版严丝合缝。
“这造假工艺。”
顾停舟在旁边接了一句。
“甲方看了全得高喊退钱。”
林烬把卷宗重重的摔在不锈钢台上。
发出一声脆响。
“归档人把真实的证词带到这里。”
“用那只左手刀裁掉不利的部分。”
“然后用这里的精密设备重新排版打印。”
“最后盖上用偶氮染料伪造的假章。”
“混进市局的铁皮柜里覆盖以经存在的原卷。”
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谎言流水线。
地下室里的空气冰冷刺骨。
真相被硬生生的撕开外皮。
血淋漓的摆在所有人面前。
他们现在对抗的早就不是简单的罪犯。
而是一台能批量制造真相的重工业机器。
林烬转过头。
看着那个浸泡在黄色液体里的断手。
又看了看满地的伪造案卷。
一条恐怖到极点的逻辑链在脑海中彻底咬合。
“这只手不是什么战利品。”
林烬声音低沉到了极点。
“这是他们造假的物理模具。”
苏砚没听懂。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什么模具?”
“法医需要对照物理创口来下结论。”
林烬走到铁柜最底层。
用力拽出一个沉重的黑铁箱子。
“他们没有尸体。”
“也没有真实的现场。”
“就用这只经过特殊处理的真人断手。”
“蘸着伪造的血浆。”
“在那些假案卷和假照片上制造最逼真的血印和边缘压痕。”
林烬用蛮力徒手掰开铁箱生锈的卡扣。
里面全是各种人体组织的硅胶倒模和几张沾着血污的照片底片。
甚至有一张写着齐小飞名字的空白转运单。
归档人尽然在这里演练各种受害者的身体痕迹。
这不仅仅是篡改档案。
这是在进行一比一的死亡定制。
所有人在这一刻全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头顶。
就在这时。
林烬的视线扫过铁箱最底部。
他从一堆硅胶模具下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硬卡纸。
纸上没有任何血迹和案件信息。
只有用纯黑碳素墨水写着的一行字。
林烬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
漆黑的眼眸瞬间掀起狂暴的风浪。
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苍白。
那张硬卡纸上写着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