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页面上那行金色的"店主自身未来快照已解锁"还在屏幕上方亮着，但顾准没有再去点开那张38岁的照片。他退出那个界面之后重新进入了"修改自身"的参数页，页面上的信息没有变化——姓名、年龄、剩余寿命、绑定状态。他划到最下方，死亡时间预测那一栏现在是醒目的蓝色，像是一直在等他来碰它。"当前预测死亡年龄：38岁。"后面跟着一行灰色的附注："该预测基于当前命运链所有已生效修改综合计算，不包含未知因素干扰。"
旁边有一个可编辑框，空的，光标在框里一闪一闪。
顾准看着那个闪烁的光标，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框里输入了"45"。他按确认键之前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系统弹窗铺满了整个屏幕，底色是那种他最近已经熟悉了的深灰色，但这次字是白色的："将店主死亡时间从38岁推后至45岁。需消耗剩余寿命差值（约2年生命总量）。修改前剩余寿命约4年9个月（约1730天），修改后剩余寿命数值不变（仍为约3年整，约1095天），但后延的死亡时间将以完全卧床状态度过最后三年。卧床期：42岁至45岁。"
顾准读完了那段文字。他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没有落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膝盖弯曲着，脚掌平放在地砖上，能感觉到瓷砖表面的温度——微凉，但不刺骨。他动了动脚趾，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又伸直了。还能动。他抬头重新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完全卧床状态度过最后三年"，然后把眼睛闭上了，拇指压在了确认键上。
系统更新页面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处理什么更大的数据量。进度条走了三秒才填满，页面刷新之后弹出了新的信息栏："店主自身死亡时间已更新：45岁。卧床状态：42岁起至45岁，共计1095天，完全丧失自主行动能力。当前剩余寿命：约3年（1095天）。"
顾准睁开眼睛。他低头先看了自己的手，张开又握住，能感觉到指尖的力道。然后他看了自己的腿，从膝盖到脚踝再到脚掌，包裹在布料和鞋壳里面，没有异常，没有发麻，没有不受控制的颤抖。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走路的动作和平常一样，脚底接触地面的反馈、膝盖弯曲的幅度、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的过程，和几分钟之前他坐下时一模一样。还能走。
顾准在房间里走了四步。从桌边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桌边。他停下来的时候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看了大概五秒，然后走回椅子坐下了。
手机搁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那一行"完全丧失自主行动能力"印在他的瞳孔里，像一行被刻在玻璃上的字。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拿起手机锁了屏。
椅子前面的地面没有变化，窗帘缝里的光还在原来的角度。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牛仔裤的布料在膝盖处磨出了一片薄薄的起毛，是这几个月来回走动留下的痕迹。
顾准拿起名单翻了翻——背面已经写满了，三段自白书挤在一起，字迹大小不一，最后一行他自己的名字和日期用了比前面任何一行都小的字体，像是想把它塞进纸张最后一个角落。他把名单翻回正面，从第一个没有被划掉的名字开始数。周远之后是外卖小哥的，然后是职业女性，然后是一个他记不太清面孔的竞标经理，然后是陈小鹿，然后是沈薇，一个一个往下数，手指在纸面上划过每一个名字。数完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指腹停在"沈薇"两个字上面。26个。他数了三遍，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二十六个人还在纸面上横平竖直地亮着，每一个名字的旁边都跟着他们各自的地址。
他正在把名单折好放回外套内袋，系统弹窗又一次跳了出来。这一次的窗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小，像是系统已经不需要占据整个屏幕就能把话说清楚："当前累计修改38次。最后一次修改（类型：店主自白）尚未完成。请继续当面通知剩余26位已修改客户。"
顾准看完那行字，锁了屏。他站起来，把名单放进外套内袋，拉链拉上了。然后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停了半秒，像是自己的手在等待什么信号。那半秒过去之后他把门拉开了。走廊里没有风，声控灯亮了一下又暗了。他跨过门槛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锁舌滑入锁孔的声音在楼道里发出清晰的一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