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是打开的。影子的“手”,正从盒子里取出什么东西,一点点地,塞进自己胸口的位置——那个能量轮廓的“心脏”处。
每塞进一点,影子的轮廓就清晰一分,暗红色的光芒就更盛一分。而楼体中心那个强大的能量源,搏动就更有力一分。
它在“进食”。在补充“材料”。
周雨感到一阵恶心。她知道那些“材料”是什么——是失踪者的身体部位,是那些被“采集”的恐惧和痛苦,是那个东西网络输送过来的“食粮”。这个影子,是盘踞在旧住院楼的另一个“饥饿者”,或者,是郑作为当年实验留下的某种“产物”。
必须阻止它。在它完成“进食”,变得更强之前。
但她一个人,没有装备,没有后援,左眼还在痛,进去等于送死。
就在她犹豫时,影子突然停下了动作。它缓缓抬起头,那双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眼睛”,准确地“看”向周雨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周雨浑身汗毛倒竖,立刻转身,用最快速度向反方向跑。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充满贪婪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她的后背。不是物理的视线,是能量层面的锁定。无论她跑到哪里,那个东西都能“感觉”到她。
跑出两条街,躲进一个还在营业的小超市,混在货架间,那股被锁定的感觉才稍微减弱。但没消失,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意识深处,提醒她:你被标记了。
她喘着气,掏出手机,想打给赵队长。但手机屏幕刚亮起,就自动跳到了一个诡异的界面——不是桌面,不是任何APP,是一个纯黑的背景,上面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用扭曲的字体写着:
“我看见了你的眼睛。很漂亮。想要。”
然后屏幕闪烁,恢复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雨的手指僵在拨号键上。那不是幻觉。那个东西,不仅能“感知”她,还能影响电子设备。它比老棉纺厂那个更“聪明”,更“强大”,也更……有“目的性”。
她不敢再用手机,关机,取出电池(幸好是老式手机),把手机卡拔出来。然后走出超市,绕了一大圈,确认没有尾巴,才打了辆黑车,报了个假地址,中途又换了一次车,最终在凌晨一点多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一进门,她就反锁房门,拉上所有窗帘,打开所有灯。然后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后怕。
左眼的纱布下,有温热的液体渗出。她扯下纱布,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左眼的瞳孔边缘,那圈金色光晕比之前更亮,而在瞳孔深处,那个暗红色的小点,变大了,从针尖大小变成了米粒大小,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像一颗微型心脏。
而在她左眼的视野里,镜子中的自己,那个“重影”也发生了变化。重影的眼睛,是纯粹的暗红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旋转的暗红,像漩涡。而在重影的心脏位置,有一根极细的、灰白色的线,从虚空延伸过来,连接着,线的另一端,消失在镜子的倒影深处,不知道连向哪里。
那是连接。她和旧住院楼那个东西之间,刚刚建立的连接。
她成了它的“锚点”。就像叶晚晴成了那个东西的“容器”一样。
只是叶晚晴的契约是“共生”,是“分享”。而她这个,更像“标记”,是“猎食者”对“猎物”的锁定。
她用冷水泼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慌就输了。既然被标记了,逃是逃不掉的。必须主动出击,在它完全锁定她、能对她做更多事之前,找到它的弱点,摧毁它,或者……像叶晚晴那样,找到共存的方法。
但叶晚晴的对手,相对“温和”,有沟通的可能。旧住院楼这个,给她的感觉更“古老”,更“贪婪”,也更“漠然”——它看她,像看一块可口的肉,而不是一个有意识的个体。
更难对付。
她处理了左眼的渗血(不是血,是某种淡金色的粘稠液体),重新包扎。然后坐下来,把韩医生给的钥匙、玻璃瓶、还有那把“接收端”钥匙,摆在桌上。三样东西摆在一起时,发生了奇异的共鸣。
钥匙表面的暗红色能量膜在流动,像活了过来。玻璃瓶里的碎屑在微微跳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的滋滋声。“接收端”钥匙的脉动频率,和三楼窗户那个影子的“进食”节奏,逐渐同步。
而最让周雨心惊的是,当她用左眼专注“看”这三样东西时,她“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片段:
——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病号服,坐在空荡的房间里,对着墙壁画画。画上是无数只眼睛。
——郑作为站在女人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针筒里是暗红色的液体。
——女人回头,对郑作为笑,笑容天真,但眼睛是空的,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郑作为把注射器扎进女人的后颈,液体推进。女人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最后,女人瘫倒在地,不动了。郑作为蹲下身,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剜出了她的左眼。
画面到这里中断。但周雨认出了那个女人。是叶素芳吗?不,年纪对不上,穿着病号服,应该是住院患者。是那七名患者之一?
郑作为用那七名患者做实验,把某种东西(晶体?)植入他们体内,观察反应。大部分人死了,融化了。但有一个……成功了?或者,发生了某种变异,被遗留在了那栋楼里,三十多年,靠着“进食”收集来的“材料”,慢慢成长,变成了现在那个影子?
如果是这样,那影子就是郑作为“制造”出来的。是人为的“异常”。
但郑作为为什么留下它?是实验失败品,没来得及处理?还是故意留下的,作为某种“监控装置”或“守卫”?
周雨想起郑作为笔记里那句话:“它不是在门后。它无处不在。”也许郑作为早就知道,那个东西(或这类东西)的渗透是无法完全阻止的。所以他尝试“制造”一个受控的、可观察的样本,来研究它们,甚至……利用它们。
而旧住院楼那个影子,就是他的“作品”之一。只是这个作品,可能失控了。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进入那间地下室,找到郑作为留下的原始记录。也许那里有控制或摧毁那个影子的方法。
但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她需要帮手,需要装备,需要计划。
天快亮时,周雨终于下定决心。她重新装上手机电池和卡,开机,打给赵队长。
电话几乎是立刻接通,赵队长的声音沙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周雨?你在哪儿?昨晚你手机关机,我们联系不上你,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我没事。赵队,有紧急情况。我需要人手,需要装备,需要立刻对市三医院旧住院楼进行突击勘察。那里有东西,很危险,但必须尽快处理。还有,我可能被标记了,需要陈教授和方师傅的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队长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具体位置,我马上安排。你待着别动,我派人去接你。二十分钟后,市局见。”
挂断电话,周雨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城市正在醒来,人们开始新一天的生活,对即将降临的黑暗一无所知。
而她,将再次踏入那片黑暗。带着一双半残的眼睛,一把废掉的钥匙,和一个刚刚建立的、致命的连接。
这一次,结局会如何?
她不知道。但必须去。
因为如果她不去,那个东西,会来找她。带着饥饿,带着贪婪,带着三十多年积累的冰冷恶意。
而她,不想坐以待毙。
第二十章 地下室的眼睛
市局地下三层,临时指挥中心。
屏幕墙被分割成十几块画面,分别显示着旧住院楼的外部热成像、无人机俯瞰、周边路口监控,以及周雨左眼成像系统(新开发的便携设备,勉强将她看到的“能量视野”转换成可视光谱图像)传回的实时画面——那栋楼在她眼中是一个被暗红色浓雾包裹的巨大肿瘤,三楼窗口的能量轮廓清晰可见,此刻正静立不动,但胸口位置的光斑在规律搏动,像一颗不祥的心脏。
“外围已封锁,半径五百米内居民完成疏散,理由是有害气体泄漏。”赵队长站在主屏幕前,指着建筑结构图,“楼体结构严重老化,承重有问题。专家组建议,行动时间控制在四十五分钟内,超过有坍塌风险。”
“能量读数再创新高,核心点辐射值已经超过棉纺厂事件峰值的三倍。”陈教授盯着仪表,脸色凝重,“而且呈现周期性脉冲,每次脉冲都伴随低频谱生物电波释放,频率在7.83赫兹左右,接近地球舒曼共振的基础频率——这通常与集体潜意识或大型生物神经活动有关。”
“它在‘呼吸’。”方师傅沉声道,面前摊着朱砂画的符纸和几枚古钱,“而且每次‘呼吸’,都在向外扩散某种‘场’。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探测波。它在扫描周围,寻找特定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