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坐在椅子上,左眼戴着特制的单目成像仪,右眼正常。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左眼瞳孔深处那个暗红色小点的搏动,与楼内能量核心的脉冲完全同步。
那根连接着她和影子的灰白细线,在成像仪画面上显示为一条断续的光带,穿透墙壁,直达三楼。
“它知道我来了。”她低声说,“而且在等我。”
秦组长从隔壁房间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作战服、佩戴特殊臂章的男人,表情冷硬,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特勤九处的同志,负责本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和技术支援。”秦组长简单介绍,“这是王队,这是李博士。他们会带一个小队跟你们一起进去。”
王队朝周雨点点头,没有废话:“周顾问,你的‘视野’是我们的关键。进入后,你负责指引能量异常点和潜在危险。李博士带设备记录和分析。我们负责安全和爆破。赵队的人在外围策应。行动目标:进入地下室目标房间,获取郑作为遗留资料,评估并处理三楼能量实体。如遇抵抗,优先自保,必要时授权使用特殊手段清除威胁。”
“特殊手段?”周雨问。
李博士打开一个手提箱,里面是几支装着银白色液体的注射器,和几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
“高浓度纳米银离子制剂,对异常能量体有干扰和分解作用。脉冲EMP发生器,可短暂瘫痪能量场。但都是试验品,效果和副作用不明。”他声音平板,“另外,我们检测到你和目标之间有能量连接。进入后,你可能成为它的首要攻击目标,或者……吸引它注意力的诱饵。”
周雨沉默。这是预料之中的。那个影子标记她,就是要“吃”掉她。她进入它的巢穴,等于送货上门。
“我会小心。”她说。
“不是小心的问题。”王队盯着她,“一旦连接强度超过阈值,或者你出现被控制的迹象,我们会采取必要措施。包括强制中断连接,甚至……物理隔离。明白吗?”
“明白。”
装备检查,通讯测试,最后简报。周雨在作战服外又套上方师傅给的法袍(用浸过黑狗血和朱砂的粗麻布缝制,画满辟邪符文),脖子上挂着那把“接收端”钥匙和韩医生给的黄铜钥匙,用红绳串在一起,贴身放着。
左眼的成像仪经过改装,加了一层特制滤光片,能部分过滤掉过于强烈的能量辉光,保护她本就受损的视觉神经。
出发前,叶晚晴发来信息:“我感觉到它了。很饿,很冷,很……孤独。但它不坏,只是不懂。小心,别让它碰到你的眼睛。”
周雨回了个“放心”,关上手机。
上午十点,阴天。乌云低垂,空气潮湿闷热,像要下雨。旧住院楼的院子杂草丛生,碎玻璃和垃圾遍地。
两辆黑色厢式车停在破铁门外,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鱼贯而出,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周雨跟在王队和李博士身后,踏进了院子。
一过铁门,温度骤降。不是体感的冷,是能量层面的寒意,像走进冰库。周雨左眼的成像仪画面剧烈波动,暗红色的雾像活物般翻涌,无数灰白细线从楼体各处伸出,像触手般在空中缓缓摆动。而在三楼窗口,那个女性轮廓,缓缓转过了“身”,正面朝向他们。
“它动了。”周雨低声报告。
“无视。直取目标。”王队下令。
一行人快速穿过院子,来到主楼入口。木门早已腐烂,只剩下锈蚀的铁框。王队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上前,用破门锤轻轻一撞,门向内倒下,扬起一片灰尘。
里面是一片狼藉的大厅。废弃的挂号台,翻倒的长椅,墙上剥落的标语。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但周雨能看到,灰尘上有很多杂乱的脚印——新的旧的都有,有些是流浪汉的破鞋印,有些是运动鞋印,还有些……是赤脚的,很小,像孩子的脚印,但脚印边缘有细微的抓痕,不像人类。
“有东西在这里活动,不止一个。”周雨说。在能量视野里,大厅里飘浮着几十个暗淡的光点,像萤火虫,那是残留的“意识碎片”或低级能量体。而在墙角、天花板阴影里,有一些更模糊的、蜷缩的影子,一动不动,但散发着微弱的恶意。
“保持队形,缓慢推进。”王队打了个手势,队员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上的强光手电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们沿着走廊向楼梯间移动。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开着或损坏,里面是空荡荡的房间,有的还留着生锈的铁床架。但周雨左眼的视野里,每个房间里都有“东西”。
有的是一团蹲在角落的灰影,有的是天花板上倒吊的人形轮廓,有的是地上爬行的、多肢的怪异影子。它们不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眼神空洞,只有饥饿。
“别对视,别看它们超过三秒。”方师傅在通讯频道里提醒,“这些都是被‘污染’的残渣,没有完整意识,但会本能地吸附活人的注意力,吸多了会做噩梦,精神衰弱。”
周雨移开视线,专注看路。她能感觉到,那些影子对她特别“感兴趣”,她左眼的金色脉络和暗红小点,像黑暗中的灯塔,吸引着它们。有几只影子甚至从房间里爬出来,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但被特勤队员用强光手电一照,就尖叫着缩回黑暗。
“能量体对强光和特定频率声波有反应。”李博士记录着数据,“建议后续清理时使用高强度紫外灯和次声波发生器。”
下到地下一层的楼梯很窄,很陡,堆满了垃圾。手电光照下去,深不见底,只有浓稠的黑暗和更刺骨的寒意。周雨左眼的成像仪开始出现雪花点,暗红色雾在这里浓得像血,能见度不到五米。
“连接在加强。”她报告,感到左眼的脉动越来越强,那根灰白细线在视野中变得清晰、凝实,像一根发光的脐带,从她胸口延伸出去,没入楼梯下方的黑暗深处。“它在下面。那个核心。”
“继续。”王队简短下令。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来到地下一层。这里是以前的设备间和储藏区,管道纵横,墙壁斑驳。空气里的甜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更深层的腐烂气息。
在手电光柱中,能看到地上有很多干涸的、暗红色的污渍,像泼洒的油漆,但周雨知道,那不是油漆。
韩医生给的那把黄铜钥匙,在胸口突然变得滚烫。周雨把它掏出来,钥匙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晕,像在呼应什么。
“这边。”她凭着钥匙的牵引,走向走廊深处。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能量雾越浓。两边的房间门都紧闭着,但门缝下有暗红色的光渗出,像里面有东西在呼吸。周雨左眼的视野里,那些门后是无数团纠缠的光影,有的像蜷缩的胎儿,有的像展开的神经网,有的只是纯粹的痛苦和恐惧的凝聚体。这里就像一个畸形的、未完成的“培育场”。
“郑作为到底在这里造了什么……”她喃喃道。
“恐怕不只是‘造’。”方师傅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带着压抑的愤怒,“他在‘养’。用活人的精神和肉体做培养基,养这些……东西。那个影子,可能是唯一一个‘成功’的。”
终于,他们来到了走廊尽头。这里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不同于其他木门,这门看起来还很结实,漆成暗绿色,上面用白漆写着“设备重地,闲人免进”,但字迹已经模糊。门把手是普通的球形锁,但锁孔很特别,是古老的十字形。
周雨拿出黄铜钥匙。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锁芯里传来咔哒咔哒的机械转动声,像有复杂的机关在运作。几秒钟后,门内传来沉重的撞击声,然后是齿轮转动的嘎吱声。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浓烈的甜腥味,混合着陈年纸张、化学品和某种无法形容的、生命腐败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手电光照进去,里面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堆满了东西。
不是设备,是“收藏”。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沾满污渍的手术台,台上散落着生锈的手术器械。四周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罐子里用福尔马林泡着各种人体器官和组织——心脏、大脑、眼球、整只的手、婴儿的胚胎……但最诡异的是,这些器官很多都不“正常”。
有的心脏上长着眼睛,有的大脑表面布满细小的嘴巴,有的眼球后面连着神经丛,像水母的触须。
而在手术台上方,天花板上,用细线悬挂着几十个、上百个小小的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有一点暗红色的晶体碎屑,和周雨手里那瓶一样,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像一串邪恶的圣诞灯饰。
“天啊……”一个特勤队员忍不住低声惊呼。
李博士快速拍照、取样,表情冷静得可怕。“器官异化,能量晶体寄生。这是系统的生物能量改造实验。郑作为在尝试将人类器官改造成……某种能量接收器或发射器。”
周雨没说话。她的目光被房间最里面、靠墙的一个大铁柜吸引了。铁柜有密码锁,但柜门上,用暗红色的、像干涸血液的东西,画着一个巨大的眼睛图案,和她钥匙上的一模一样。而此刻,那个眼睛图案,正在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