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沈雨桐站在望江路18号门前。
这是一栋老旧的商业楼,外墙斑驳脱落,窗户大多暗着,只有三楼的一个窗口亮着灯。楼下是一家已经关门的美容院,卷帘门上贴着“旺铺转让”的告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楼道的门。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脚下的路。楼梯是水泥的,磨损得很厉害,踩上去坑坑洼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尿骚味和烟味,令人作呕。
她一步一步走上三楼。走廊里只有一扇门是开着的,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带。
她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门里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办公桌上放着一盏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他的面容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但他的眼睛很特别——很亮,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看到沈雨桐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一笑:“请坐。”
沈雨桐没有坐。她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老周。”他说,“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周明远。”
沈雨桐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周明远。
那个已经“去世”的周明远。
“你……你不是死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死?”周明远笑了,“那只是一个障眼法。为了让某些人以为我消失了,不再追查我。”
“你为什么要假死?”
“因为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周明远说,“我发现了裴远志背后的势力——那些真正操控一切的人。他们比裴远志更强大,更危险。如果他们知道我还在追查他们,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除掉我。”
沈雨桐盯着他,脑子里飞速转动着:“那封信——李维民给我的那封信——是你写的?”
“不,那封信确实是李维民写的。但他写那封信的时候,是按照我的指示写的。我一直在暗中指导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选中的人。”周明远说,“从你第一次踏入南平85号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观察你。你勇敢、聪明、有正义感。你是最适合对抗他们的人。”
“对抗谁?”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一个组织。一个存在了上百年的秘密组织。他们叫‘永生会’。”
“永生会?”
“对。这个组织的宗旨,就是追求永生。他们相信,通过科技手段,人类可以实现意识的永恒存续。几百年来,他们一直在秘密进行研究,积累了大量的人才和资源。”
“裴远志是他们的人?”
“裴远志只是外围成员。”周明远说,“他为永生会提供资金和场地,换取他们的技术支持。李宗岳也是永生会培养的科学家。他们两个人的合作,只是永生会庞大计划中的一小部分。”
沈雨桐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一个存在了上百年的组织。
一个追求永生的秘密社团。
裴远志和李宗岳,只是冰山一角。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她问。
“最终目标,是实现全体成员的意识永生。”周明远说,“但短期内,他们的重点是寻找合适的‘容器’——那些意识频率稳定、适合进行意识转移的人。你,就是他们最感兴趣的容器之一。”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意识频率非常特殊。”周明远说,“我们做过测试——你的频率跟郑小禾几乎完全一致。而郑小禾是郑作为最成功的‘作品’,她的意识频率被认为是最理想的转移载体。永生会一直在寻找像你这样的人。”
沈雨桐想起了郑作为说过的话——“你的频率跟小禾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她不是被随机选中的。她是被精心挑选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沈雨桐问,“你也是永生会的成员吗?”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曾经是。”
“我曾经是永生会的核心成员之一。”周明远说,“我是郑作为的学生,也是最早一批加入永生会的人。我曾经深信他们的理念——通过科技实现永生,是人类文明的终极目标。”
“那后来呢?”
“后来,我看到了真相。”周明远的目光变得深邃,“为了实现永生,他们不惜牺牲无辜的生命。那些被绑架的女性,那些被用来做实验的流浪汉——在他们眼里,只是消耗品。他们不在乎个体的痛苦,只在乎最终的结果。”
“我试图劝阻他们,但他们不听。他们说,为了伟大的目标,牺牲是必要的。我无法接受这种理念,于是选择了退出。”
“他们允许你退出?”
“不允许。”周明远苦笑了一声,“退出永生会的人,只有两条路——要么被灭口,要么永远消失。我选择了后者。我伪造了自己的死亡,隐姓埋名,暗中追查他们的活动。”
“你追查了多少年?”
“三十七年。”周明远说,“从1989年到现在,整整三十七年。我收集了大量的证据,记录了他们的每一次实验,每一个据点,每一个核心成员的身份。”
“那些证据在哪里?”
周明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可以把它们交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周明远说,“让全世界知道永生会的存在。让他们无法再躲在暗处为所欲为。”
沈雨桐沉默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她接受了这个任务,她就会成为永生会的眼中钉。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她。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拒绝了,那些无辜的人还会继续受害。
“我答应你。”她说。
周明远笑了,笑容里带着欣慰和释然:“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人。”
他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手提箱不大,看起来很普通,但上面装着密码锁。
周明远输入密码,打开手提箱。里面装满了文件和U盘。
“这些是三十七年来我收集的所有证据。”他说,“包括永生会的组织结构、核心成员名单、实验记录、资金流向……全都在这里。”
他合上手提箱,递给沈雨桐:“保护好它们。它们比你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沈雨桐接过手提箱,感觉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责任。
“我该怎么做?”她问。
“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周明远说,“然后,找一个你信任的记者,把这些材料交给他。让媒体曝光,是唯一能对抗永生会的方法。”
沈雨桐点了点头。
“还有,”周明远补充道,“小心你身边的人。永生会无孔不入。他们可能在任何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安插了眼线。”
沈雨桐想起了孙磊。
想起了那个凌晨给她发消息的人。
想起了那个站在楼下看着她的人影。
她打了个寒颤。
“我明白了。”她说。
“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周明远说,“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如果永生会知道我还活着,他们一定会来找我。”
“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在这里安全吗?”
“我自有办法。”周明远笑了笑,“我已经躲了三十七年了。再躲几年,不成问题。”
沈雨桐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敬意。这个老人,为了揭露真相,隐姓埋名了三十七年。他放弃了正常的生活,放弃了家人和朋友,独自一人背负着这个沉重的秘密。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谢我。”周明远说,“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沈雨桐握紧手提箱的把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走下楼梯,走出楼道,站在夜晚的街道上。夜风吹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掏出手机,想给陈队长打电话。
但她犹豫了。
周明远说,要小心身边的人。
陈队长可信吗?
她不知道。
她放下手机,握紧手提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