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十一点,我带着赵铁柱派来的四个人,来到了城南老街。
四个人都是退伍老兵,体格壮实,身手利索。领头那个叫贺冲,在部队的时候是侦察兵,擅长潜行和格斗。
我把计划跟他们说了一遍。
“我先进去。如果我两个小时之内没有出来,你们就冲进去。不管看到什么,直接砸。把所有镜子都砸碎。”
“那里面的人质怎么办?”贺冲问。
“人质在镜子里。”我说,“砸碎镜子,她们就能出来。”
贺冲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理解我的话,但他没有多问。军人出身的人,习惯了服从命令。
我翻墙进了老宅的后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我贴着墙根摸到后门,用铁丝捅开了锁。
一楼漆黑一片。我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客厅,扫过满墙的镜子。镜子里映出无数个我,在手电筒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是无数个幽灵在注视着我。
我屏住呼吸,穿过客厅,走上楼梯。
二楼也很安静。走廊两侧是几间卧室,门都虚掩着。我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靠在墙角。
镜子里映出了走廊的景象。但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我。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
走廊确实空荡荡的。我明明站在这里,镜子里却没有我的影子。
这不是普通的镜子。它能选择性地反射影像。
我退出那间房,继续往上走。
三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跟我在沈云锦骸骨额头上看到的那个符文很像,但要复杂得多。
这就是梅若兰的卧室。
我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没锁。
推开一条缝,一股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很亮。亮光的来源是房间正中央的那口棺材。
棺材是打开的,里面铺满了镜子碎片。那些碎片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是梅若兰。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寿衣,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的呼吸很浅很慢,几乎看不出来胸口的起伏。
她的灵魂果然离开了身体。
我走到棺材边上,低头看着她。
她现在毫无防备。只要我一把火烧掉这口棺材,她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我掏出打火机。
就在我准备点火的那一刻,棺材里的镜子碎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梅若兰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果然来了。”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就知道,沈鹤亭那个叛徒会联系你。”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缓缓坐起来,“他是我的儿子,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故意让他告诉你这个弱点,就是为了引你上钩。”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棺材里的镜子碎片突然飞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像是无数片锋利的刀刃,对准了我。
“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地把弱点暴露给别人?”梅若兰笑了,“太天真了。”
她一挥手指,那些镜子碎片像暴雨一样朝我射来。
我向后翻滚,躲开了第一波攻击。但碎片太多了,它们在梅若兰的控制下灵活地改变方向,从四面八方围剿我。
我的胳膊被一片碎片划破了,鲜血涌出来。紧接着是小腿,然后是后背。
我咬紧牙关,抓起旁边的一张椅子,抡起来挡住碎片。木头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椅子很快就被削成了一堆木屑。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楼下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是贺冲他们冲进来了。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爆炸声——他们在砸镜子。
梅若兰的脸色变了。
“你带了人来?”
“不止带了人。”我忍着痛,咧嘴笑了,“还带了炸药。”
贺冲他们确实带了炸药。虽然只是几枚小型爆破弹,但对于那些脆弱的镜子来说,足够了。
楼下传来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整栋楼都在震动。
梅若兰发出一声尖叫,她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
“你毁了我的镜子!你毁了我的一切!”
“你早该死了。”我说,“三十年前就该死了。”
她发出最后的嘶吼,身体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棺材里的镜子碎片失去了控制,哗啦啦地落回棺材里,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楼下,贺冲的声音传上来:“周皓!你还好吗?”
“还好。”我说,“你们那边怎么样?”
“所有镜子都砸碎了。有几个兄弟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人质呢?”
“人质……”
贺冲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挣扎着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腿走下楼梯。
一楼满地都是镜子的碎片,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贺冲和另外三个人站在客厅中央,围着那面最大的落地镜。
镜面完好无损。
“这面镜子砸不碎。”贺冲说,“我们用锤子砸了,用炸药崩了,它一点事都没有。”
我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中的景象。
镜子里依然是那个白色的房间。铁床上躺着秦素问,旁边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是孟晚棠。
她们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镜子的角落里,多了一个人影。
是梅若兰。
她站在镜子深处,对着我笑。
“你以为你赢了吗?”她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你毁了我的肉身,但我的灵魂还在这里。只要这面镜子还在,我就永远不会消失。”
“你想怎么样?”
“我想要你进来。”她说,“你的灵魂比那些普通女人的强大得多。有了你,我就不需要再找其他祭品了。”
“做梦。”
“那你就看着她们死吧。”梅若兰伸出手,掐住了孟晚棠的脖子。
孟晚棠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住手!”
“你进来,我就放了她。”
我盯着镜子里那张得意的脸,握紧了拳头。
“好。我答应你。”
“周皓!”贺冲拉住我,“你疯了?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有办法。”我说,“你们在外面等着。如果我一个小时之内没出来,就把这面镜子整个烧掉。”
“可是——”
“这是命令。”
我甩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伸手触摸镜面。
指尖接触到冰凉的玻璃表面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把我整个人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
等我站稳脚跟的时候,我已经站在那个白色房间里了。
梅若兰站在我面前,笑容满面。
“欢迎来到镜中世界。”
我没有理她,快步走到孟晚棠和秦素问身边。探了探鼻息,还有呼吸,只是昏迷过去了。
“她们没事。”梅若兰说,“只是睡着了。等你成为祭品之后,我就会放了她们。”
“我怎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
我站起身,看着她:“那开始吧。”
梅若兰满意地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
“我需要你的左眼。”
“来吧。”
她举起匕首,对准我的左眼刺下来。
就在刀刃即将刺入眼球的那一瞬间,我猛地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愣:“你——”
“你以为我真的会乖乖等死?”我冷笑一声,“我只是想进来确认一下她们的安全。”
“那又怎样?你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谁说我要出去了?”我说,“我要带你一起走。”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微型炸弹——这是贺冲塞给我的备用装备。我咬开保险栓,把它塞进了梅若兰的嘴里。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
“再见。”
我抱住孟晚棠和秦素问,用尽全力向后退。
炸弹爆炸了。
巨大的冲击波把整个白色房间撕成了碎片。镜子世界崩塌了,无数碎片在空中飞舞,像是一场璀璨的流星雨。
我被冲击波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硬地上。
耳边传来贺冲焦急的呼喊声:“周皓!周皓!”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老宅的客厅里,满地的镜子碎片硌得后背生疼。
孟晚棠和秦素问躺在我的身边,都还昏迷着,但呼吸平稳。
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已经碎成了齑粉。
“成功了。”我喃喃地说。
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