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以前从来不信什么鬼神邪祟。
我叫沈砚,大三学生,读的本地一所普通二本。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没目标没追求,每天就是教室寝室食堂三点一线。不逃课不贪玩,不谈恋爱不凑热闹,唯一的爱好就是傍晚一个人绕着学校后街散步,吹吹风放空脑子。
在我看来,所有的灵异故事,都是人自己吓自己的噱头。直到那个夏天,我捡到那张人皮纸笺,我才彻底明白。
有些东西,不是不存在。只是它们懒得招惹普通人。一旦缠上你,根本没有脱身的余地。
事情发生在农历七月半前后,也就是老辈人嘴里最容易撞邪的鬼月。
那段时间天气闷得离谱,空气又潮又黏,哪怕傍晚吹过来的风,都是热乎乎的,裹在身上让人浑身难受。学校后街是一条老旧的老街,两边都是拆迁过半的矮平房,路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平时除了学生,几乎没什么路人。
那天傍晚六点多,我吃完晚饭照常往后街走。打算绕一圈就回寝室洗漱看书。
老街中段的废弃路口,蹲了一个老太太。
现在想想,那老太太的模样,从一开始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黑布麻衣,头发全白,乱糟糟披在肩头,背佝偻得厉害,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地上摆着一个黑色的搪瓷盆,盆里燃着微弱的火苗,青烟袅袅升起,顺着晚风慢悠悠飘向夜空。
我一开始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鬼月烧纸钱祭祖,没打算多停留,抬脚就准备路过。
可走近了我才发现。盆里烧的,根本不是黄纸纸钱。
是一张张人脸纸模。
巴掌大小的薄纸,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丧葬黄裱纸,是近乎透明的米白色桑皮纸。纸上用暗红色的墨汁,一笔一画勾勒出完整的人脸轮廓。眉眼口鼻,线条简单,却格外传神。每一张表情都不一样,有哭有笑,有呆滞有惊恐。
老太太不说话,面无表情。干枯褶皱的手不停重复一个动作。拿起一张纸脸,轻轻抚平,放进盆里点燃,等燃成黑灰,再拿起下一张。
全程机械,沉默,没有半点情绪。
晚风刮过,卷起地上一张没来得及捡起的纸脸,慢悠悠飘到我的脚边。
我下意识低头看去。
这张纸脸和盆里的不一样。
它没有喜怒哀乐,五官平平整整,眉眼清淡,轮廓干净,是一张空白又普通的生人面孔。红色墨汁鲜艳得过分,在昏暗的路灯下,红得像刚渗出的新鲜血迹。纸面微凉,哪怕隔着空气,我都能感受到一丝刺骨的凉意。
鬼使神差的,我弯腰捡了起来。
纸张很薄,触手冰凉,不像普通纸张的干燥粗糙,反而带着一点 human 皮肤的软韧触感。捏在手里的一瞬间,我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冷风,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整条胳膊。
“小伙子。”
苍老沙哑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突兀得吓人。
我猛地抬头,刚才还蹲在盆边的老太太,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悄无声息站在我面前半步远的位置。
她明明佝偻着背,此刻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却格外凌厉。浑浊灰白的瞳孔,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纸脸,一眨不眨。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点慌:“奶奶,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捡到的,还给您。”
我抬手想把纸脸递过去。
老太太没有接。
她就那样定定看着我,沉默了好几秒,嘴角干瘪的皮肉微微抽动,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捡了,就拿稳吧。”
我愣了:“什么意思?我不要的,这是您的东西。”
“不是我的了。”老太太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底传上来,“落地沾生人气,认主了。是你的东西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老太太神神叨叨的,心里越发发毛:“我不想要这个,您收回去吧。”
晚风吹得盆里的火苗滋滋作响,青烟绕着我们两个人打转。
老太太死死盯着我的脸,眼神空洞又诡异,缓缓开口:“七日之内,它借你的面。七日之后,你做它的影。”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条老街的风声都像是停了。
周遭一下子死寂下来,闷热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寒刺骨。我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从骨子里生出极致的恐惧。
我还想追问,想问清楚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眼前一晃。
刚才还站在我面前的老太太,凭空消失了。
是的。就是凭空消失。
前后不过一秒的功夫,空空荡荡的老街,只剩下那个还在燃着火苗的搪瓷盆,和满地零散的纸灰。人影彻底不见,连走路的脚步声都没有。
就好像刚才的老太太,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幻觉。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手心的纸脸冰凉刺骨,沉甸甸的,压得我手指发麻。
说实话,我当时只当是碰到了一个神志不清的疯老人。什么认主什么借面,纯属吓唬人的胡话。
我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三观端正,信科学讲理性,怎么可能被一张破纸、几句疯话吓到。
我嗤笑一声,随手把纸脸塞进裤兜,转身快步离开老街。心里还在暗自吐槽,现在的老人,真是越来越喜欢装神弄鬼。
我万万想不到。
那短短两句疯话。会成为困住我一生的诅咒。
回到寝室的时候,七点出头,天刚刚擦黑。
我们寝室四人寝,另外三个室友都在。老大傅聿坐在书桌前打电脑,性格沉稳,平时最爱研究各地民俗怪事,懂很多旁人不知道的忌讳。老二江屹瘫在床上刷短视频,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典型的无神论者。老四段叙靠在椅子上吃零食,性格胆小敏感,最怕这些神鬼故事。
我推门进去,随手掏裤兜摸手机,那张纸脸被我一并带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了书桌桌面上。
江屹余光瞥见,瞬间嗷一嗓子:“我靠!沈砚你玩什么呢?这什么鬼东西!”
他声音极大,瞬间把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傅聿立刻关掉电脑屏幕,起身走了过来。他眼神锐利,盯着桌面上的纸脸,脸色一秒沉了下来。
段叙吓得直接往后缩了缩脖子,不敢多看:“你在哪弄的纸人纸脸啊,太晦气了,赶紧扔了赶紧扔了。”
我满不在乎的拿起纸脸晃了晃:“后街捡的,一个老太太烧的东西,不小心掉地上被我捡到了。没啥事,就是张破纸而已。”
“破纸?”傅聿皱紧眉头,伸手拦住我想要随手丢垃圾的动作,“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我摇头:“不就是个画了人脸的纸片子吗。”
傅聿伸手,小心翼翼捏着纸脸的边角,不敢触碰纸面中心,眼神凝重到了极点:“这不是普通的纸画。这是面替纸。专门用来换脸替命的邪物。”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难以置信:“换脸替命?什么意思?”
江屹在一旁撇嘴:“老大你别危言耸听,一张破纸而已,能有什么邪门的,纯属玄学吓唬人。”
段叙也小声附和:“对啊,应该就是普通的祭祀纸吧。”
傅聿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问道:“你是不是亲手捡的?是不是碰到纸面了?”
我点头:“对啊,我亲手捡的,碰了又怎么样。”
“完了。”傅聿叹了口气,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这种面替纸,最凶的地方就在这。生人亲手触碰,沾染体温气息,当场锁命。它会依附在你身上,一点点复刻你的样貌,你的神态,你的气息。”
我听得心里发慌,嘴上还是硬撑:“哪有这么玄乎,老大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傅聿把纸脸轻轻放回桌面,动作谨慎得可怕,“我老家湘西的,小时候亲眼见过有人玩这个出事。面替纸,无魂无体,专夺生人面皮。它不需要你的生辰八字,不需要你的血液,只要你的人气,就够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它一开始只是像你。到最后,它就是你。而你,会变成那张没有脸的废纸。”
寝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屹脸上的无所谓彻底消失了,神色也变得凝重。段叙直接不敢说话了,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喘。
我心里又慌又乱,强行压下恐惧:“那我扔了不就行了?丢远一点,烧了也行,总能摆脱吧。”
傅聿摇头,眼神无奈:“没这么简单。粘上人气的面替纸,丢不掉,烧不尽,毁不了。你今晚试试就知道了。”
我压根不信这个邪。
当着三个人的面,我抓起纸脸,直接塞进桌面的垃圾桶里,还压了好几张废纸和果皮,死死盖住。
“行了,这下彻底没事了。”我拍了拍手,彻底放下心来。
当晚,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我们四个人照常聊天打游戏,洗漱熄灯,各自上床睡觉。我白天被傅聿说得心里有点膈应,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深夜两点。
我被一阵刺骨的凉意冻醒了。
不是空调的冷风。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包裹着全身,让人四肢僵硬,浑身发麻。
寝室漆黑一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光线。室友们的鼾声此起彼伏,睡得格外沉。
我想翻身,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
鬼压床。
我瞬间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