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水灌进领口，呛得我胸口发疼。浪头砸在脸上，睁不开眼，我只能死死抱着玄雷鼠的灵球，另一只手抠住碎船板的裂缝。
客船沉了。是玄阴教的人凿穿了船底。混乱里，我和苏清涟、周岩、雷千壑全被冲散。
怀里的三块令牌烫得硌胸口，像块烧红的炭。通灵耳嗡嗡作响，江水的轰鸣里混着零星的咒骂声——是玄阴教的人，也被浪冲散了。
玄雷鼠在灵球里撞了撞，情绪焦躁。它体内的灵力经雷泽灵影加持稳了不少，可江水阴寒，还是让它不舒服。我用指尖碰了碰灵球，示意它别慌。
爹说过，大荒的路，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慌死的都是没胆的。
我咬着牙扒住船板，抬头辨方向。天色昏沉，两岸都是模糊的黑影，分不清哪是岸。江底隐约有个巨大的影子游过，带着股暴戾气，晃得船板直颠。我以为是眼花，抹了把脸上的水，再看已经没了踪迹。
漂了约莫半个时辰，脚底终于碰到了沙石。我踉跄着爬上岸，浑身湿透，风一吹冻得骨头疼。刚把玄雷鼠放出来活络血脉，身后的灌木丛忽然哗啦一响。
我猛地转身，攥紧了灵球。
一个黑袍人从林子里钻出来，左胳膊耷拉着，袖子上渗着血——是玄阴教的小头目，客船上交过手，被雷千壑一锤砸中了胳膊。他身边跟着只黑风狼，蔫头耷脑的，腿也瘸了。
两人同时愣住。
下一秒，他攥紧了腰间的毒囊，我扣住了玄雷鼠的灵球。剑拔弩张。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落到我手里，算你倒霉。”他咬着牙放狠话，声音却发虚。
我没说话。心里飞快地盘算：我背上被船板撞了一下，动一下就疼，玄雷鼠灵力没恢复全盛，真打起来，赢是能赢，得耗不少力气。这荒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我不熟，他既然是玄阴教的人，大概率摸过附近的地形。
他也在打量我，眼神闪闪烁烁。我听见他心里的念头：这小子有灵脉印记的元灵，坛主要活的，我硬拼未必打得过，这荒滩没吃没喝，独自走说不定喂了元灵，先结伴出去再说，到了地盘再动手。
我心里嗤笑。打的好算盘。
沉默了片刻，我俩几乎同时开口。
“暂时结伴，出了荒滩再算账。”
话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各自收回架势。约定是口头的，谁也不信谁。我们隔着三步远往前走，他走左边，我走右边，眼睛都盯着对方的动作。
玄雷鼠蹲在我肩膀上，炸着毛，死死盯着黑风狼。
走了约莫一里地，路过一片回水湾。水面忽然炸开，几只玄水江豚窜了出来，眼睛通红，浑身裹着淡淡的黑气，尾巴拍得水花四溅，直往岸上冲。
是灵力暴走。
那邪修脸色瞬间变了。我听见他心里骂：妈的，坛主投的毒怎么漂到这儿来了！
原来是玄阴教干的。
江豚不分敌我，见活物就撞。那邪修反应极快，转身就跑，还故意往我这边推了一把，想把我当挡箭牌。
我早防着他这一手。侧身躲开的同时，放出玄雷鼠。
“细雷，打水面，别伤它们。”
玄雷鼠叫了一声，指尖粗的雷光劈在江豚身前的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江豚被惊得顿了一下，却没退，依旧红着眼往岸上冲。
我往后退，引着它们往浅滩走。这些江豚是被毒逼得暴走，不是本性凶恶，杀了只会积怨。玄雷鼠有点不耐烦，想放粗雷直接炸退，被我按住了脑袋。
“它们没做错事，别伤命。”
玄雷鼠哼了一声，却还是收了灵力，只靠细雷牵制。我一边退一边留意江豚的动向，瞅准空子绕到侧边，往林子里钻。江豚离了水，动作慢了不少，追了几步就停了，在岸边甩着尾巴叫。
声音里满是痛苦。
我站在林子里看了一会儿，心里发沉。玄阴教的毒，已经扩散到这么宽的范围了。
回头再找，那邪修早跑没影了。我皱了皱眉，本来还想从他嘴里套点话，这下没机会了。
林子很深，树木遮天蔽日。走了半天，没看到岸，反而越走灵气越浓，还带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我找了个背风的山洞歇脚，先给玄雷鼠调息，再处理自己背上的伤。
山洞壁上有模糊的刻痕，歪歪扭扭的，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我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忽然发烫，和刻痕隐隐有了共鸣。我心里一动，再仔细看，那些纹路和令牌边缘的花纹，确实有几分相似。
是灵脉节点的印记？
我没深究。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队友，去飞云涧拿第四块令牌。
夜色慢慢沉下来。我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黑林子，攥紧了灵球。苏清涟他们不知道冲哪去了，有没有受伤。玄阴教的坛主还在暗处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
这座江心岛，处处透着不对劲。可我没得选，只能往里走。
说不定，队友也在岛上。
第二天一早，我往岛中心走。
林子里静得反常，连虫鸣都听不到。脚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声音格外清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我立刻停住脚步，攥紧灵球。
轰鸣声越来越近，十几丈高的巨型岩兽虚影从林子里冒了出来，浑身裹着土黄色的灵气，嘶吼着一掌拍向我。
我心里一紧，立刻往后翻。
巨掌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地面砸出个大坑。
玄雷鼠炸着毛就要放电，被我按住了。
“等等，不对劲。”
这岩兽看着凶，可身体是半透明的，而且动作很机械，每次只沿着固定的路线走，走出那片范围就自动退回去。不像活的元灵。
我躲在岩石后面观察了好一会儿。通灵耳里传来的不是元灵的心声，是杂乱重复的古老音节，像某种咒语，嗡嗡地响。
是幻阵。
我忽然想起雷泽边莫老头说的话，灵脉节点都有自保禁制，靠灵气催动，专打心怀歹意的人。
这巨型岩兽，就是禁制幻化出来的守卫。
想通了这一点，我松了口气。我让玄雷鼠收敛所有攻击性的灵力，自己也放平呼吸，脑子里什么杀念贪念都压下去，就想着穿过去找队友。
我站起身，径直朝着巨影走过去。
巨影扬起手掌，狠狠拍下来。我没躲，迎着它走。
手掌穿过我的身体，没造成一点伤害。像道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