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霜当即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大门内侧边缘，打开大门。

“呼——呼——”

站在大门外侧的胖女人显露出一副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的样子，仍然自顾自地低着头大口喘气。她的整个身躯都在轻微地晃动，已经笔直地向下垂落的胸脯也在轻微地晃动。只不过，和她的肚腩相比，她的胸脯显得一点都不明显，也显得相对不容易被其他人注意到。在一身不怎么合身的衣物的衬托之下，她的腹部、腰部和腿部的赘肉都显得鼓鼓囊囊，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她的人都完全无法假装看不见。

“您好，”韩霜显露出一副完全不在意任何事的样子，脸上露出温和而礼貌的微笑，说话的语气也显得足够平稳，“请问您是来应聘的易小姐吗？”

“啊？嗯……”

胖女人好像刚刚意识到大门已经打开、也刚刚意识到有人正在和自己说话，先连续向左、右两侧摇头，再缓慢地抬起头，随即瞪大双眼，把目光投向韩霜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开始逐渐变得正常起来，整个人逐渐停止大口喘气。

王腾飞当即从鼻腔中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哼，嘴角连续抽动两下，直接把脑袋转回到办公电脑的显示器屏幕正前方，显露出一副根本不愿意多看这个胖女人一眼、也不愿意主动和她说一句话的样子。汤涌也缓慢地低下头，重新把目光集中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仔细地默读从手机屏幕的聊天页面当中显示出来的大片文字内容，随即露出认真、严肃地思考问题的表情。林子娴则没有立刻做出别的反应，只是牢牢地注视自身宽度至少相当于她的两倍的胖女人，看上去似乎像是想要从这个胖女人身上看出什么来，也像是有些真心实意地同情这个胖女人。

“嗯……没错，没错！我就是易静涵！我是来应聘的！”

胖女人注意到韩霜脸上的表情，随即连续点头，露出有些急迫的表情。她抬起原本牢牢地按住外侧门把手的手掌，用手掌在自己的一张胖脸上连续乱抹好几下，随即转过头，把目光投向悬挂在大门外侧边缘的招牌。

“这里是……达峰贸易公司，对吧？我没走错吧？”

“没错。我是之前一直负责和您联络的小韩。我们钱总目前正在经理室等您。”

韩霜不紧不慢地后退一步，侧过身，抬起手掌，把手掌伸向经理室的方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好啊，好啊！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啦！”

胖女人易静涵当即连续点头，用双手牢牢地握住悬挂在自己的一只手腕上的手提包，双臂一同向下垂落，让手提包垂落在自己身前，整个人显露出一副乖顺的神情，随即对韩霜露出一副有些尴尬并且带有几分歉意的笑脸。她的脸庞上的赘肉同样随着她的身躯晃动而上下抖动，几乎足以令所有人都无法完全无视，进而足以让他人因此而难以直接注意到她的表情和情绪。

“没事的。您请进。”

韩霜再次后退几步，后退到靠近经理室房门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齐承光当即用鼠标把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网站页面、文档页面和聊天软件页面全部最小化，随即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向经理室的房门外侧。他顺着房门敞开的缝隙往办公桌边缘的位置看去，确认那一台刚刚充满电的笔记本电脑仍然摆放在它原本所在的位置，随即在韩霜旁边停下脚步，抬起手臂，将经理室的房门完全推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整个人始终显得足够平静，似乎完全不在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第二个应聘者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样子。

易静涵再次笑着向韩霜点头，随即加快脚步，走进房门完全敞开的经理室。她的双手仍然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提包的带子，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要尽可能地维持住一副乖顺、平和的样子。只不过，即使她摆出这样的姿态，她也完全无法掩盖身上的衣物的不合身。而且，她的手提包显得足够小巧，看上去同样和她整个人的体型完全不相称，并且完全不能遮挡她的腹部、腿部表面的赘肉。

林子娴缓慢地转动脑袋，目光随着易静涵的步伐移动。看到易静涵走到钱达峰的办公桌前方之后，她才把脑袋转回到自己的电脑屏幕之前。她露出带有几分迷惑的表情，好像正在思考某些问题，也像是正在分辨自己的观念和自己亲眼所见的景象之间存在的差别。

齐承光和韩霜一前一后地走进经理室。走进房门之后，齐承光再次走向那三把已经被放回原位的椅子，再次把它们一同搬向办公桌的方向，并迅速地把三把椅子重新放回到办公桌的前方和两侧。韩霜则向斜后方后退一步，站到房门内侧边缘的位置，没有立刻坐到椅子上，而是把目光投向钱达峰，显露出等候钱达峰的指示的样子。

“你好，易小姐。”

钱达峰稳稳地坐在办公椅上，把目光投向面朝自己走来的易静涵。他脸上的表情略微有所缓和，却没有露出笑容。他先用手掌拿起摆放在办公桌正中央位置的文件，再把目光投向文件第一页当中的照片，确认照片上的人和来到自己面前的人是相符的。他能够看出，易静涵化在自己脸上的妆容对她本人的形象基本没有起到什么明显的改善作用，基本属于化妆与不化妆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的状况，甚至不化妆可能还会显得比较真实一些。尽管他肯定不可能直接把这一点说出来，他还是会因为这一点而不由自主地加重对这个已经因非意外原因而迟到的应聘者的不满。

“唉呀……您好，钱总！”

易静涵上前一步，吃力地弯下腰，向钱达峰点头致意，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尴尬和僵硬，几乎很难带给大多数第一次见到她的外人任何亲和力。

“真是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我自己遇上一些意外状况，所以来得比较晚……这一段时间，我家里的事和个人的私事都比较多，带给我不少麻烦……处理这些麻烦，让我在这几天都感到挺累的……抱歉……”

“请坐。”

钱达峰很明显没有想要听理由的意愿，只是抬起手掌，指向沙发的方向。

易静涵也没有立刻再说什么，转过身，走向沙发的位置，坐下。只不过，她没有坐到沙发的正中央位置，而是坐到靠近办公桌的那一侧，并把自己的手提包摆放到沙发的正中央位置。

钱达峰抬起手掌，向齐承光和韩霜摆手，示意他们分别坐到椅子上。

齐承光当即坐回到自己上午所坐的位置，认真地注视易静涵的面庞，整个人既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韩霜则略微犹豫一下，动作有些慢，像是突然忍不住又想起什么。

“易小姐，”钱达峰抬起手指，指向纸质文件第一页当中的表格，用指尖在表格内部的几行文字表面缓慢地划动，“你是要来应聘我们的外贸业务员职位的，对吗？”

“嗯！没错，没错！”

易静涵当即连续点头好几下，脸上的笑容当中开始冒出几分发自内心的热情，似乎是因为自己感觉钱达峰不怎么在意自己因为个人原因而迟到。

“我在你们公司发布的招聘公告上面看到，你们目前正在招聘的职位有好几个！不过，在我仔细看过你们这边所有的职位的详细介绍之后，我个人感觉，好像只有这个职位比较适合我！其他的职位，应该都是我干不来的！”

“好，”钱达峰的语气和语速仍然足够平稳，丝毫没有显露出任何个人情绪，“那么，你能不能先和我们说一说，你对贸易行业的了解主要有哪些？还有，你对外贸业务员这一职位的了解又有哪些？”

“嗯……”

易静涵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抬起手掌，伸出一根手指，用手指触碰自己的嘴角，随即开始轻微地向左、右两侧转动脑袋，看上去有些像是想要让自己的大脑运转得更快一些。她的嘴角在她的一张胖脸上方连续抽动，先向上翘，再向下撇，似乎正在带动她脸上的两团赘肉缓慢地来回抖动。

“您要问我对贸易行业的了解嘛……在我看来，贸易……无非就是做生意、做买卖嘛……无非就是把这个地方的东西卖到那个地方去，再把那个地方的东西卖到这个地方来……在我小时候，我经常能够看到我家附近的一家小卖部进货、卖货的样子……我觉得，整个贸易行业应该也差不多吧……主要的差别应该基本就是钱多钱少和卖货的范围的差别吧……”

齐承光轻轻地从鼻腔中呼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嘴角轻微地抽动一下。在他看来，易静涵给出的这一段回答也不能完全说是错的。当他还在上学的时候，他就已经接触过一些贸易领域的基础知识。自从他开始来到钱达峰的公司工作之后，钱达峰也曾经多次在他面前讲过：在某种程度上，贸易的本质确实可以用“把不同的货物卖到需要它们、缺少它们的地方去”来形容。只不过，在他没有正式从事贸易类工作之前，他也知道，只要规模大到一定程度、货物的数量和种类多到一定程度，无论是国内贸易，还是国际贸易，都完全不是“一家小卖部”之类的小型个体经济体能够相提并论的，甚至不是能够用“一家小卖部”之类的小型乃至微型企业来进行类比的。而且，对他而言，易静涵在他面前做出的这个看上去有些像是正在撒娇的动作实在没有任何美感，也让他感到自己更加不愿意直接盯着她看。

“那么，你对外贸业务员这一职位的了解有哪些呢？你是否知道，大多数贸易公司的外贸业务员平时需要做哪些工作？”

钱达峰当即注意到，易静涵在回答完他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看上去像是没有注意到或者没有考虑他提出的第二个问题。他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和语速，把自己刚刚提出的第二个问题重复一遍并加以补充。重复完自己的问题之后，他还及时地把眼珠转向自己的左、右两侧，用最快的速度观察齐承光和韩霜的反应。他当即注意到，齐承光和韩霜都没有显露出明显的个人情绪，尤其没有显露出明显的不满或者不耐烦。

“嗯……我对外贸业务员的了解嘛……”

易静涵再次伸出一根手指，用两根手指的指尖一起戳自己的脸颊表面，让指尖略微陷入自己脸上的赘肉之内，两只眼珠同时向上翻，脸上的表情令人有些难以分辨她的真实情绪。

“说实在的，我对这个职位的了解确实不是很多……我感觉，在日常工作内容这方面，它可能和办公室文员相差不是很大吧……主要的工作，应该就是和客户联络之类的工作吧……应该和大多数文员之间的差别不是很大……我觉得，我应该是能够适应这样的工作的……”

韩霜同样从自己的鼻腔中呼出一道舒缓的气息。只不过，呼出这一道气息之后，她又抬起手掌，把手掌平放到自己的胸口左侧，缓慢地按揉自己的胸口，像是在尝试缓解某些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