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戈壁,带来刺骨的寒意。
三人一路无言,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抵达了那座废弃的驿站。驿站的屋顶塌了一半,四壁漏风,但好歹能挡住外面凛冽的夜风。
萧逸尘将背上的清风道长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干草堆上,确认师父气息平稳后,才退到驿站最深处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试图引导体内残存的灵力运转一个周天。
然而,当灵力流经气海时,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再次传来。不是经脉受损,也不是走火入魔,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不属于道门剑修的空明意境。
萧逸尘的呼吸微微一滞。
“经脉里的滞涩,还没化解?”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苏凌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停下。她刻意维持着这段界限,可脚步终究还是不由自主靠近了几分,连她自己心底也清楚,这般主动上前本就是不妥,可心里那一点执念,始终压不下去。
她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萧逸尘苍白的脸上。
萧逸尘睁开眼,转过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萤石光下交汇。
就在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萧逸尘心神微震。
哪怕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前世她是如何为了另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入深渊;哪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本该对她恨之入骨,可当她用这样一双清冷坦荡的眼睛看着他时,两世纠缠留下的因果羁绊,还是在神魂深处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不是释怀,也不是原谅。
而是两世纠缠,与生俱来的一份业力牵绊。
萧逸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剑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又是这种感觉。
自从体内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泛起那层诡异的佛光之后,这种莫名想要超脱万事万物的念头就越来越频繁地冒出来。
他修的是道门剑法,讲究念头通达、因果分明。爱恨执念,是为人之本。可那股外来异力,一直在强行磨灭他的喜怒悲欢,想要把他塑造成一具没有私欲、淡漠无情的圣人躯壳。
这不是度化,是掠夺他本身的道心。
若是连自身的爱恨情仇都被外力吞噬,他又凭什么坚守道心,走完这一世修行路?
仅仅一息之间。
萧逸尘眼底那一点波澜,就被极强的理智强行压灭。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虚妄的平静死死按在心底,绝不允许外来力量动摇自己剑修的根基。
“没有。”萧逸尘开口,语气平淡如一潭死水,不带半点温度,“心结不解,剑阵难圆,是我自身的缘故。”
苏凌垂了垂眼睫,心底一片清明,明白自己亏欠在前,本该远远避开,可心底万般不甘,实在做不到彻底放手。她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依旧清冷沉稳:“剑阵有裂痕,补上便是。明日我出去寻找稳固神魂的灵药。”
“好。”萧逸尘应了一声,立刻移开目光,重新闭目调息。
苏凌缓步走到驿站另一边坐下,背对着他静静打坐,脊背绷得笔直。明知步步靠近只会惹人厌烦,道理全都懂,可执念难消,依旧舍不得就此陌路。
夜风呼啸,驿站之内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萧逸尘靠着冰冷土墙,回味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神魂共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连两世的因果业障,都成了阻碍我大道的累赘。
前世血海深仇,他永世铭记。今生大道前程,他绝不会被任何外力扰乱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