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黄馨是被痒醒的。
不是哪里痒，是胸口。像有人拿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把，啥也没有。翻个身，又痒了一下。
“别闹……”她嘟囔。
“没闹。”黎渊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黄馨睁开眼睛。他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手里端着杯水，正低头看着她。
“几点了？”
“还早。”
“那你怎么醒了？”
“你一直动。”
“我做梦了。”
“梦到什么？”
“有人挠我痒痒。”
黎渊嘴角动了一下。“不是人。”
“那是什么？”
“芽芽。”
黄馨愣了一下，低头看胸口。啥也看不见。“它挠我？”
“嗯。”
“它为什么挠我？”
“叫你起床。”
“它怎么不叫别的？不叫挠胳膊挠腿，专挠胸口？”
“因为你心跳在这里。”
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说话怎么越来越一套一套的？”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每天都在教。你挠我痒痒的时候，也是挑地方。”
黄馨张了张嘴，耳朵红了。“走了。吃饭。”
“嗯。”
她从床边走过去的时候，他伸手——她躲开了。
“没弹到！”她得意地回头。
黎渊看着她，伸手，弹了一下自己脑门。
“啪”的一声，挺响的。
黄馨愣了一下。“你干嘛？”
“替你挨一下。”
“你又没弹到我！”
“心里弹了。”
黄馨盯着他看了三秒。“黎渊，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有病。”
黄馨想骂他，嘴巴张了张，笑了。“行吧。走。”
灰袍已经在后院了。
他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好几个盆——不是破瓦罐了，是新的。陶土的，上了釉，有青色的，有褐色的，有一个是深蓝色的，像夜空。
“你在干嘛？”黄馨问。
“挑盆。”
“芽芽不是有盆了吗？”
“那是住的盆。这是用的盆。”
“用？怎么用？”
灰袍站起来，把那几个盆一字排开。“你的光，需要盆装。”
“为什么？”
“因为你不能一直用手捧着。手要干别的事。”
黄馨想了想。“也是。”
“你试试。”
黄馨伸出手，手心冒出绿光。她看了看那几个盆，不知道该放哪个。
“挑一个。”灰袍说。
“怎么挑？”
“它自己会挑。”
黄馨把手心里的光靠近第一个盆——青色的。光没反应。第二个，褐色的。没反应。第三个，深蓝色的。光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它喜欢这个。”黄馨说。
“嗯。”
她把光放进深蓝色的盆里。光落下去，像水倒进杯子。盆底亮了一下，蓝光从釉面里透出来，像夜空里的星星。
“哇。”黄馨蹲下来，盯着盆里。“它变了。”
“嗯。盆的颜色会养光。养久了，光会有自己的颜色。”
“自己的颜色？”
“嗯。你的光是绿的。它养出来的光，会是蓝的。”
黄馨转头看黎渊。“你听到了吗？”
“嗯。”
“蓝色的光！”
“好看。”
“你猜它会变成什么蓝？”
“你眼睛的颜色。”
黄馨愣了一下。“我眼睛是什么颜色？”
“黑的。”
“……黑的是瞳孔！眼珠子是棕的！”
“那就棕的。”
“棕色的光不好看！”
“好看。你的就好看。”
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头。“不理你了。”
黎渊笑了。
上午，黄馨坐在院子里，守着那个深蓝色的盆。
盆里的光在慢慢变。从一开始的淡绿，变成了青绿，又变成了青。像春天的草，像夏天的湖，像他今天穿的那件外衣。
“老公。”
“嗯。”
“你过来看。”
黎渊走过来，蹲下。
“变成青色了。”
“嗯。”
“好看吗？”
“好看。”
“你猜它下午会变成什么色？”
“蓝色。”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想要蓝色。”
黄馨愣了一下。“我想要它就变？”
“嗯。它是你的光。”
黄馨盯着盆里的光。它在跳，跟她心跳一个节奏。
“芽芽。”她叫了一声。
光跳了一下。
“你觉得它会变成什么色？”
它又跳了一下。
“它在说什么？”黄馨问黎渊。
“它说，你喜欢的颜色，它就喜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这样。”
黄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耳朵红了。
下午，灰袍让他们练配合。
“你把盆里的光放出来。”他对黄馨说。“你把时间放出来。”他对黎渊说。“让它们碰。”
黄馨从盆里引出那团光。它已经变成了浅蓝色，淡淡的，像天空。黎渊手心里冒出银白色的光。
两团光碰在一起。
这次不是融。
是——绕。蓝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像两条鱼，围着彼此转。转了一圈，又一圈。越来越快。
“它们在干嘛？”黄馨问。
“认识。”灰袍说。
“认识？”
“嗯。第一次见面，要认识一下。”
黄馨盯着那两团光。它们转了一会儿，慢下来了。然后——碰了一下。像两个人轻轻碰了碰额头。
然后它们分开了。
蓝色的光回到黄馨手里。银白色的回到黎渊手里。
“认识完了？”黄馨问。
“嗯。”灰袍说。
“它们说什么了？”
灰袍没回答。看着黎渊。
黎渊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银白色光。“它说，你好。”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它说，你的光很暖。”
“还有呢？”
“没了。”
“就这两句？”
“嗯。第一次见面，说太多不礼貌。”
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不是在逗我？”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它们说了什么？”
“感觉到了。像风。不用听，就知道它来了。”
黄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灰袍站起来。“今天就到这。”
“为什么？”黄馨问。
“它们认识了。明天可以一起玩了。”
“一起玩？”
“嗯。你的光和它的光，可以一起放。”
晚上，黄馨把深蓝色的盆放在窗台上。
月亮照进来，银白色的光落在盆里。盆里的浅蓝色光动了动，像在回应。
“老公。”
“嗯。”
“你说，芽芽在干嘛？”
“看月亮。”
“它能看见？”
“嗯。它在盆里，盆在窗台上，月亮在天上。它看见了。”
黄馨想了想。“那它在想什么？”
“在想，月亮好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想。”
黄馨转头看他。“你想月亮？”
“不是。我在想，你什么时候睡觉。”
“我不困。”
“你眼睛闭上了。”
“我没闭——我只是眯着！”
“眯着就是快闭上了。”
“黎渊！”
“嗯。”
“你别管我！”
“好。”
过了一会儿。
“老公。”
“嗯。”
“我困了。”
“嗯。睡吧。”
“你陪我。”
“嗯。”
灯灭了。
窗台上，盆里的光还亮着。浅蓝色的，淡淡的，像萤火虫。
它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像在说——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