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创造。”黎渊说,“是吸引。时间到了,它们自己就来了。”
“什么时间?”
“该来的时候。”
黄馨盯着他手心里那团彩色的光。“所以这些光,是你招来的?”
“嗯。”
“招来干嘛?”
“给你用。”
“给我用?”
“嗯。你不用动手。心里想什么,它们就做什么。”
黄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低头看盆里那些光。它们还在游,慢悠悠的,像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你怎么不早说?”她问。
“想给你惊喜。”
“这算什么惊喜?”
“你不惊喜吗?”
黄馨盯着他看了三秒。“……惊喜。”
黎渊笑了。
“那你教我怎么用。”黄馨说。
“不用教。你心里想什么,它们就知道。”
黄馨盯着盆里那些光,心里想了一个念头——跳一下。
那些光没动。
“它不听我的。”
“你想的不够用力。”
黄馨又试了一次。这次用力了一点。心里喊——跳!
一束红色的光跳了一下。像水里冒了个泡。
“它跳了!”黄馨喊。
“嗯。”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红色的。”
“它听我的话了!”
“嗯。因为它知道你是我的人。”
黄馨愣了一下。“这有关系?”
“有。我招来的光,认我。我认你。它们就认你。”
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刚才。”
“跟谁学的?”
“你。”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每天都在教。”
黄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耳朵红了。
上午,灰袍让他们把灵机里的光引到自己身上。
“你的心,是一个灵机。”灰袍对黄馨说。“心里能装很多光。每一束光,都是一个物种。你想它来,它就来了。你想它去,它就去了。”
黄馨低头看盆里那些光。
“它们会听我的吗?”
“会。因为你心里有他。”
黄馨看了一眼黎渊。黎渊站在旁边,嘴角翘着。
她在心里叫——小红。
没反应。
再叫——小红。
那束红光从盆里飘出来,飘到她胸口,停了一下。像在犹豫。
“它不敢进。”黄馨说。
“你跟它说,是我让你进的。”黎渊说。
黄馨在心里说——黎渊让你进来的。
红光碰了一下她的胸口。
然后进去了。
那一瞬间,黄馨感觉到了。不是疼,不是凉。是——痒。像有一根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心脏。轻轻的,软软的,像有人在心尖上点了一下。
“痒。”她说。
“痒就对了。”黎渊说。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敢了。”
黄馨瞪了他一眼,低头看胸口。啥也看不见。“它进去了?”
“嗯。”
“它在干嘛?”
“在找地方住。”
“找什么地方?”
“舒服的地方。”
黄馨闭上眼睛。她感觉到了——那束红光在她心里,飘着。像一个小红点,亮亮的,暖暖的。每飘一下,心尖就痒一下。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挠。
“它住下了。”她睁开眼睛。
“嗯。”
“还有别的吗?”
“有。你想让它住,它就住。”
黄馨在心里叫——小蓝。
没反应。
——深海。
那束深蓝色的光从盆里飘出来,飘到她胸口,进去了。比红光慢一点,像在散步。进去的时候,不痒。是——凉。不是冷,是凉。像含了一片薄荷叶。
“这个凉。”黄馨说。
“嗯。它性格就这样。”
“光还有性格?”
“有。你招来的,像你。我招来的,像我。”
黄馨愣了一下。“那小红像谁?”
“像你。”
“哪里像?”
“活泼。话多。跳得快。”
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那深海呢?”
“像我。”
“哪里像?”
“慢。安静。不动的时候在想事情。”
黄馨低头看胸口。啥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两个光点,一个红的,一个蓝的,在她心里飘着。红的跳得快,蓝的跳得慢。红的挠痒痒,蓝的送清凉。
“它们会打架吗?”她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在你心里。舍不得。”
黄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下午,灰袍让他们练配合。
“你把灵机里的光放出来。”他对黄馨说。“你把时间放出来。”他对黎渊说。“让它们一起走。”
黄馨心里想——小红,出来。
一束红光从她胸口飘出来。痒了一下。
——深海,出来。
一束蓝光飘出来。凉了一下。
两束光飘在空中,一红一蓝,像两只蝴蝶。
黎渊手心里冒出银白色的光。那两束光飘过去,绕着银白色的光转。转了一圈,又一圈。
“它们在干嘛?”黄馨问。
“在玩。”黎渊说。
“玩什么?”
“认识。你的光认识我的光。我的光认识你的光。”
“它们不是认识过了吗?”
“那是芽芽。这是新的。”
黄馨盯着那两束光。它们转了一会儿,慢下来了。红光碰了一下银白色的光,像亲了一下。蓝光也碰了一下,像点头。
“它们说什么了?”黄馨问。
“小红说,你好帅。”黎渊说。
“它怎么知道帅不帅?”
“因为它在你心里。知道你喜欢什么。”
黄馨张了张嘴。“那深海呢?”
“深海说,嗯。”
“……就嗯?”
“嗯。像我。”
黄馨盯着他看了三秒。“行吧。算你过关。”
几天后,黄馨已经熟练了。
小红和深海在她心里住得稳稳的。她还招了新的——一束金色的,叫“小太阳”;一束紫色的,叫“葡萄”;一束白色的,叫“棉花糖”。都是她起的名字。黎渊说太土了。她说好听就行。
现在她不用动手,心里一想,光就飞出去了。
红的挠人痒痒。蓝的把人冻住。金的闪瞎眼。紫的让人打喷嚏。白的——白的最厉害。白的一出去,人就困了。站着都能睡着。
灰袍说这是“情绪攻击”。黄馨说这是“不伤和气地打架”。
黎渊说:“你就是不想动手。”
黄馨说:“动手多累。”
这天下午,黄馨坐在院子里,试着用灵机凝成形状。
心里想——小红,变成一朵花。
红光飘出来,扭了扭,变成了一朵花。红的,五瓣,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画的。
“它不太会。”黄馨说。
“多练练就好了。”黎渊说。
“你试试。”
黎渊手心里冒出银白色的光。光飘出来,凝成了一朵花。白的,五瓣,每一瓣都整整齐齐,像真的一样。
“你怎么做到的?”黄馨问。
“心里想清楚就行了。”
“我想清楚了!”
“你心里想的是‘一朵花’。我想的是‘一朵玫瑰,开了三天的,花瓣边有点卷’。”
黄馨盯着他看了三秒。“你有病吧?想那么细干嘛?”
“好看。”
黄馨不服气,又试了一次。这次她想得很细——一朵菊花,黄色的,花瓣细细的,像头发丝。
金光飘出来,扭了半天,变成了一坨。
“……这是什么?”
“菊花。”黎渊说。
“哪里像菊花?”
“黄色的。”
“还有呢?”
“没了。”
黄馨气鼓鼓地把光收了。“不练了。”
“再练练。”
“不练了!”
黎渊笑了。他手心里的银白色光飘出来,没变成花。变成了一个人形。
小小的,巴掌大。穿着裙子,头发扎着,双手叉腰。
是黄馨。
黄馨愣了一下。“这是我?”
“嗯。”
“你什么时候做的?”
“刚才。”
“你怎么做的?”
“心里想你就行了。”
黄馨盯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它在黎渊手心里站着,歪着头,像在看她。
“它还会动?”
“嗯。你动它就动。”
黄馨歪了一下头。小人歪了一下头。
黄馨笑了。小人笑了。
“好好玩!”她伸手去抓。
小人躲开了。跳到黎渊肩膀上,坐着,晃着腿。
“它不让我抓!”
“因为你平时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黄馨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追你了?”
“前天。你追着我打了三条街。”
“那是因为你弹我后脑勺!”
“嗯。所以它怕你。”
黄馨盯着他肩膀上的小人。小人看着她,歪着头,笑眯眯的。
“你让它过来。”
“你自己叫。”
“小红!把那个小人给我带过来!”
红光飞出去,绕着小人转了一圈。小人跳起来,跳到红光上,骑着它,飞过来了。
落在黄馨手心里。
小小的,暖暖的,笑眯眯的。
黄馨盯着它看了好久。
“它好小。”
“嗯。”
“它是我?”
“嗯。”
“那你是我的。”
“嗯。”
黄馨把手心贴在胸口。小人融进去了。胸口那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温温的,笑眯眯的。
“它住下了。”黄馨说。
“嗯。”
“它叫什么?”
“小黄馨。”
“太土了。”
“那你想。”
黄馨想了想。“叫——小辣椒。”
“为什么?”
“因为她凶。”
黎渊笑了。“你凶?”
“嗯。我凶起来很凶的。”
“什么时候凶过?”
“前天。追着你打了三条街。”
黎渊笑出了声。
黄馨瞪了他一眼,自己也笑了。
又过了几天。
黄馨已经能凝出很多东西了。花、树、鸟、鱼、小猫、小狗。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什么。
黎渊凝的东西,跟真的一模一样。
他凝了一只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芽芽的光照在猫身上,猫伸了个懒腰。
“它是活的吗?”黄馨问。
“不是。是光。”
“那它怎么知道伸懒腰?”
“因为它是一只猫。猫就会伸懒腰。”
黄馨盯着那只猫看了好久。“你凝一个我。”
“凝过了。”
“凝一个大的。跟我一样大的。”
黎渊看着她。“凝了干嘛?”
“我想看看。”
黎渊手心里的银白色光飘出来,落在地上,慢慢长高。变成了一个人形。跟黄馨一样高,一样胖瘦,一样头发,一样衣服。
是黄馨。
不是照片。是会动的。
那个光凝的黄馨站在院子里,歪着头,笑眯眯的。
黄馨围着它转了一圈。
“好像。”
“嗯。”
“它能动吗?”
“能。”
“让它走两步。”
光凝的黄馨走了两步。姿势跟她一模一样。
“让它说话。”
“说什么?”
“说‘黎渊是个大坏蛋’。”
光凝的黄馨张嘴。“黎渊是个大坏蛋。”
声音也跟她一模一样。
黄馨笑得蹲在地上。“哈哈哈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它骂你!”
“嗯。你骂的。”
“我哪有!”
“你让它说的。”
黄馨笑着笑着,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嘴唇在动。和光凝的黄馨,同一个节奏。她骂的时候,自己也在骂。只是没出声。
她愣了一下。
“黎渊。”
“嗯。”
“我刚才是不是也在动嘴?”
“嗯。”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自己发现的。”
黄馨盯着那个光凝的自己。它歪着头,笑眯眯的,跟她此刻的表情一模一样。她皱眉,它也皱眉。她咬嘴唇,它也咬嘴唇。
“它怎么学我?”
“因为它就是你。”
“那它说的那些话……”
“也是你想说的。”
黄馨脸红了。“我哪有想说你大坏蛋!”
“你每天都说。”
“那是嘴上说的!”
“心里也说了。”
黄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走到光凝的自己面前,伸手。光凝的她也伸手。两只手碰在一起。凉的。不是真的凉,是光的凉。
“它好冷。”黄馨说。
“嗯。光是凉的。”
“那你亲我的时候,怎么是热的?”
黎渊看着她。“因为是真的。”
黄馨盯着他看了三秒。耳朵红了。
她转身,追着黎渊打。
“黎渊!你站住!”
“不站。”
“你——!”
光凝的黄馨也跟着跑。光凝的黎渊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本体被追着打。
院子里乱成一团。
灰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年轻真好。”他说。
晚上,黄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老公。”
“嗯。”
“你今天凝的那个我,好真。”
“嗯。”
“连我动嘴唇都跟上了。”
“嗯。因为它就是你。”
“那它能做我不做的事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它就是你。你想的,它才想。你做的,它才做。”
黄馨想了想。“那它有什么用?”
“有用。”
“什么用?”
“你不想动手的时候,它替你动手。”
黄馨翻了个身,面对他。
“黎渊。”
“嗯。”
“你凝一个我们结婚的时候。”
黎渊看着她。“什么时候?”
“三年前。我们结婚那天。”
黎渊没说话。手心里的银白色光飘出来,落在床尾,慢慢展开。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场景。
一间小礼堂。不大,但很亮。窗户开着,外面有阳光。两个人站在前面。她穿着白裙子,他穿着黑西装。她的手在他手心里。他们在笑。
黄馨盯着那个场景,眼睛红了。
“你还记得?”
“嗯。”
“记得这么清楚?”
“嗯。”
“连窗户外面有阳光都记得?”
“嗯。那天阳光很好。你说,以后每天都要这么好。”
黄馨的眼泪掉下来了。
“后来呢?”她问。
“后来每天都不太好。”
“为什么?”
“因为不是每天都有阳光。”
“现在呢?”
黎渊看着她。“现在每天都有。”
“为什么?”
“因为你在。”
黄馨把脸埋进他怀里。
黎渊伸手,搂住她。
床尾那个场景慢慢散了。光点飘起来,像萤火虫,飘到窗台上,落在芽芽的盆里。
盆里的光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像在说——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