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
黄馨的灵机越练越熟。小红会挠痒痒，深海会送清凉，小太阳会闪瞎眼，葡萄会让人打喷嚏，棉花糖会让人犯困。她每天没事就坐在院子里，指挥这些光飞来飞去，像养了一群看不见的宠物。
黎渊说她闲得慌。
她说：“你管我。”
黎渊说：“没管。”
黄馨说：“你嘴上没管，心里管了。”
黎渊没说话。黄馨笑了。
这天下午，灰袍出门了。说是去隔壁镇子买点东西，晚上回来。黄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守着芽芽的盆，百无聊赖。
“老公。”
“嗯。”
“无聊。”
“练光。”
“练腻了。”
“那你想干嘛？”
黄馨想了想。“我想试试大的。”
“什么大的？”
“大召唤术。”
黎渊看着她。“什么大召唤术？”
“我刚想的。”
“你刚想的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
黄馨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把所有的光都叫了出来。小红、深海、小太阳、葡萄、棉花糖。五束光从她胸口飘出来，红的、蓝的、金的、紫的、白的，在她面前排成一排。
“就五个？”黎渊说。
“还有。”
黄馨又想了想。在心里喊——再来。更多的光从她胸口涌出来。她这几天招了不少，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橙的、青的、粉的。大大小小，十几束。在她面前飘着，像一群等待命令的小兵。
“然后呢？”黎渊问。
“然后——我要把它们变成兽。”
“什么兽？”
“什么兽都行。”
黄馨闭上眼睛。她在心里想——变成马。那些光没动。
“它们不听。”
“你心里想的不够清楚。”
黄馨用力想。一匹马。四只腿。一条尾巴。跑得很快。
一束棕色的光扭了扭，变成了一匹马。歪歪扭扭的，腿不一样长，尾巴像根绳子。
“……这马瘸了。”黎渊说。
“你别说话！”
黄馨又试。这次她想得更细。马。高头大马。鬃毛飘飘。蹄子踏在地上，哒哒哒的。
棕色的光又扭了扭。这次好多了。四条腿一样长了，尾巴也像尾巴了。就是头有点歪。
“它歪脖子。”黎渊说。
“黎渊！”
“嗯。”
“你闭嘴！”
“嗯。”
黄馨深吸一口气。她在心里把所有光都叫到一起。红色的变成狼，蓝色的变成鹿，金色的变成虎，紫色的变成鹰，白色的变成兔子。其他的——橙的变成狐狸，青的变成蛇，粉的变成猫。
歪歪扭扭的。瘸腿的。歪脖子的。尾巴太长的。耳朵太短的。什么都有。
黄馨自己看了都想笑。
但她忍住了。
她站在院子中间，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
然后大吼一声：
“看我大召唤术——万兽奔腾！！”
声音挺大的。隔壁院子里的鸡都叫了。
那些光兽动了。歪歪扭扭地朝黎渊冲过去。瘸腿的马一拐一拐的。歪脖子的虎头歪着跑。尾巴太长的狐狸拖在地上。耳朵太短的兔子蹦一下摔一跤。
场面极其壮观。极其搞笑。
黎渊站在院子另一边，看着那群歪歪扭扭的光兽朝他冲过来。
他应该抬手把它们打散的。
但他没有。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就跑。
“啊——！”他喊。
黄馨愣住了。
她认识黎渊这么久，从没听他喊过“啊”。
他跑得很快，但那些光兽追得更快。瘸腿的马虽然瘸，但跑起来还挺快。歪脖子的虎头歪着，但步子不小。尾巴太长的狐狸拖着尾巴，但速度不慢。
黎渊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好多——！”
他跑得更快了。
黄馨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他抱头鼠窜的样子，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你演的的吧？”她喊。
“不是——！真的好多——！”
他撞翻了一个木墩。又踩到了一个水盆。水溅了一身。
“黎渊！你是故意的！”
“不是——！救命——！”
那群光兽离他只有三步远了。
黄馨心里一动——收。
所有的光兽停在原地。
然后化作无数五彩的光点，飘起来，像烟花一样散开，慢慢落下来。
红的、蓝的、金的、紫的、白的、橙的、青的、粉的。像一场彩色的雪。
黎渊站在光点里，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水珠。他转过身，看着黄馨。
嘴角翘着。
“好玩吗？”黄馨问。
“好玩。”
“你装的。”
“嗯。”
“我就知道！”
“但你喊的时候，声音挺大的。”
“废话！不喊大声怎么叫召唤术？”
“隔壁鸡都叫了。”
“那是——那是配合！”
黎渊笑了。笑得很开，眼睛都弯了。
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笑什么？”
“高兴。”
“高兴什么？”
“你喊‘万兽奔腾’的时候，很帅。”
黄馨愣了一下。“帅？”
“嗯。像大将军。”
黄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耳朵红了。
“你过来。”她说。
黎渊走过去。
黄馨伸手，把他头发上的水珠擦掉。
“你刚才撞翻木墩，故意的？”
“嗯。”
“踩翻水盆呢？”
“嗯。”
“喊‘救命’呢？”
“嗯。”
“你全是演的？”
“嗯。”
“那什么是真的？”
黎渊看着她。“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什么了？”
“你。站在中间。光点都在你身边。”
黄馨愣了一下。
“那个是真的。”黎渊说。
黄馨盯着他看了三秒。“行吧。算你过关。”
她转身走回房间。走了几步，又回头。
“黎渊。”
“嗯。”
“你刚才跑的样子，好丑。”
“嗯。”
“下次跑好看一点。”
“好。”
黄馨笑了。走进房间。
黎渊站在院子里，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滴着水。
光点还在飘。五彩的，像雪花，像萤火虫，像她刚才喊“万兽奔腾”时候的样子。
他伸手，接住了一个金色的光点。
它在他手心里跳了一下。
像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