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握着那两把钥匙，没有松手。一把是他从储物柜里拿到的，一把是她给的。两把钥匙，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说这两把钥匙一起转，门才会关。”
“是。”
“那把门关了，0就出不来了？”
“是。”
“他出不来，我会怎样？”
她看着他。“你会留下来。”
“留下来？”
“留在这里。不是回到上面。是留在这层和上面之间。像一道缝隙。你看得到上面，但你上不去。”
天绝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光，比之前更暗了。她在燃烧。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齿痕不规则，柄上的凹痕光滑，像被人握了很多年。他想起那个储物柜里的镜面，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他把钥匙放进口袋。两把钥匙碰在一起，冷而沉。
“不关。”
她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他转身，准备走回走廊。
“你不想知道这是谁的门吗？”
天绝停下脚步。“谁的门？”
“你来的那扇门。不是这个世界。是更早的。你来的地方。”
天绝转回身，看着她。“我怎么来的？”
“你穿过了一道裂缝。和枕头底下那道一样。但你穿过的时候，门是开着的。有人在那边等你。等你穿过之后，她关上了门。”
“她是谁？”
她低下头。“是我。”
天绝站在那里，看着她。“你把我送进来的？”
“是。”
“为什么？”
“因为你不进来，你会死在那边。那边比这里更早。你还没醒，就有人要杀你。”
天绝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她的脸比之前更透明了，像一张快要被风吹走的纸。
“你还记得那边的事吗？”
“不记得。”
“那你还记得我吗？”
她看着他。“你记得我的名字。这就够了。”
天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两把钥匙的轮廓透过口袋布料，像两块骨头。“如果我回去那边……我会死吗？”
“不会。因为你已经醒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拿到了钥匙。”
天绝没有说话。他站在走廊里，灯亮着，昏黄的。她站在门口，白裙子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身后没有声音。
B3。天绝推开门。阿K还坐在服务器中间，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他转过头，看到天绝手里的第二把钥匙，眼神动了一下。
“你拿了？”
“她给的。”
“她给你你就拿了？”
“她说这是关门的。”
阿K看着他。“你打算关门吗？”
“不关。”
阿K没有追问。他转过头，继续敲键盘。“我查到了你说的那把锁。老式的，铜色，齿痕不规则。只有一扇门配这种锁。在城西。一个废弃的地铁站。第44区。”
天绝的瞳孔微微收缩。第44区。第一部那个时间乱流的地铁站。第十三阶楼梯。风化的人群。融化的金色怀表。
“那扇门还在？”
“在。但没人能进去。时间乱流。走错一步，就老了。”
天绝站在那里。他想起第一部。他在第十三阶楼梯上断了一条腿。他在那个地铁站里看到那些人一遍遍风化又重生。那扇门，是他来的那扇。穿墙女孩送他进来的那扇。她从那边关上了门。钥匙在她手里。现在在他手里。一把钥匙开门，一把钥匙关门。两把都在他手里。
“你能带我过去吗？”
阿K沉默了很久。“能。但去了之后，你可能出不来。”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天绝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两把钥匙，碰在一起，冷而沉。
“我去了，她怎么办？”
“谁？”
“她。”
阿K看着他。“她等了你十年。不差这一天。”
天绝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
B1对面。那扇灰色的门开着。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回来。她的眼睛里没有光，但她还在。
“你要去？”
“去。”
“去了之后，你还会回来吗？”
天绝看着她。“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还有一把钥匙没还你。”
她低下头。“那不是我的钥匙。”
“那是谁的？”
“你的。”
天绝没有说话。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那两把钥匙放在枕头旁边，和那只兔子放在一起。两把钥匙，一把兔子。一个是门，一个是门里面的人。他躺下，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灯亮着，昏黄的。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是那个废弃的地铁站。第十三阶楼梯。风化的人群。金色怀表。他一条腿断在那里。
“蓝。”
“嗯。”
“那扇门开着的时候，我在哪？”
“你在那边。”
“她在哪？”
“她在门这边。等着你。”
“她等了多久？”
蓝沉默了很久。“从你走进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天绝睁开眼睛。灯没有灭，他也没有睡。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光很亮，没有温度。他想起她说“你拿到的钥匙，是你自己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城西。但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他还没想起来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