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声明:全文纯属虚构,拐卖情节灵感来自梦境,无现实原型,请勿对号入座。
常年家暴、无休止的冷落与尖刻谩骂熬干了我所有期待,在那段婚姻里,我的心早就彻底死透。
我的人生,好像从嫁人的那一天起,就彻底停了晴。
我叫郭婉莹。外人眼里,我是安稳过日子的妇人,有完整的家庭,有丈夫,还有一双乖巧可爱的儿女,三餐烟火齐全,看着是旁人羡慕的寻常日子。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场婚姻从不是温柔归宿,而是一座密不透风、不见天光的囚笼。
日子是温水慢煮出来的苦涩。没有歇斯底里的争执,却有无穷无尽的冷淡、忽视与敷衍。丈夫性情冷硬木讷,不懂半分体贴温存,家中大小琐事、抚育两个孩子的重担全数压在我一人肩头。家于他只是夜晚落脚歇脚的空壳,于我却是日复一日消磨精气神的炼狱。年复一年操持家务、哄闹哭闹的孩子、独自咽下所有委屈,一点点磨尽了我眼底仅存的光亮,只剩下满心压抑的窒息。
那个盛夏午后,天闷得像头顶扣了一口烧红的铁锅,空气凝滞闷热,连吹来的风都裹挟着灼人的热气。我独自坐在老屋屋檐下,望着院中纹丝不动的树影,心底积压十数年的委屈骤然崩裂。我迫切地想要逃离,只想短暂躲开令人喘不过气的婚姻,找一处陌生地方喘口气,不必日日困在柴米油盐与冰冷相处里。
我揣着满心忐忑,将心底卑微的出逃念头说给母亲听。
我原以为母亲会循循劝我隐忍,说女子生来便是守家育子,劝我安分守己熬完余生。可母亲望着我眼底层层叠叠的疲惫与苍凉,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抚上我粗糙的手背,长长叹了一口气。
“出去吧,出去给自己赚点钱挺好的,比妈妈强。”
【母亲内心独白】
旁人只看我说话干脆,好似半点不心疼女儿,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不是不爱她,而是自身日子实在窘迫不堪;不是不疼她,是我手里当真一分闲钱都拿不出来。这么多年,我同样仰人鼻息,日日要看她教书父亲的脸色过日子。外表装作强悍硬撑,剥开那层硬壳,内里的煎熬心酸,其实和困在婚姻里的婉莹一模一样。
她替我妥帖安顿好了两个孩子的去处。彼时正值暑假,儿女双双放假在家。年纪小的女儿,被送去乡下奶奶身边寄养;年纪稍长的儿子,留在我母亲身边照看着长大。家里无需我牵挂牵绊,她便顺水推舟,让我跟着外面招工的路子出去闯一闯,好歹能挣一份属于自己的安稳工钱。
我满心以为母亲会为我筹措些许路费盘缠,至少够我一路去往山西,勉强支撑初期落脚。可收拾行李临行那日,我站在堂屋,局促地问她能不能给我一点钱,去往陌生城里,吃喝住宿处处都要开销,我身无分文根本没法生存。
母亲垂着眉眼,双手反复摩挲着粗布围裙,语气满是无力:“我身上一分闲钱都拿不出来,实在接济不了你。”
我又转头看向一旁教书的父亲,他一辈子在校刊写尽风土人情,饱读诗书,每月都有稳定薪资,可自始至终,他只是坐在木椅上低头翻看手里的文史书卷,眼皮都未曾抬起来看我一眼,半句叮嘱、半分关怀都吝啬给予。父女一场,离别之际,只剩彻骨的冷淡。
心底瞬间涌上无边茫然与酸楚,我追问母亲,身无分文去往外地,我该怎么活下去?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我不知道,只能靠你自己了。”
没有资助,没有叮嘱,没有前路规划,只有一句放任自流的不知道。夜里我躺在老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混沌间坠入一场绵长清晰的旧梦。
梦里回到了少年读书的教室,阳光透过木格窗斜斜落在课桌上,满堂少年少女嬉笑打闹,喧嚣声清晰得如同昨日。我看见了他,年少时那个独独敢当众袒露心意的少年。
他家里世代做棺木生意,旁人大多避之不及,唯独他心性坦荡,从不在意旁人异样眼光。一堂自习课上,他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直白说心里喜欢我,隔天还特意揣着新鲜苹果带到教室,悄悄塞到我的课桌抽屉。那时的我年少羞怯,听见告白时心口砰砰狂跳,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激动,脸颊烧得滚烫。
他告白的话音落下,全班同学轰然哄笑,此起彼伏的打趣声环绕在耳边,他却只是红着脸,执拗地望着我,半点没有退缩。
后来毕业分别,仓促慌乱,他窘迫地翻遍身上所有口袋,也没能找出一张相片留给我。我们就那样仓促告别,从此山水相隔,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此刻在梦里,我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分毫,急切地央求他留下一张照片,往后相隔千里,好歹能有个念想,能凭着相片寻到彼此联络。可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窘迫地垂着头,终究还是拿不出半张相片。
看着他空落落的双手,想到当年仓促分离、从此断了所有联系,我心口堵得发疼,猛地一下从梦里惊醒。
窗外夜色沉沉,四下寂静无声,梦中少年的模样还清晰浮现在眼前。我坐在冰凉的床沿,浑身冒起一层冷汗,心底只有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婆家冰冷压抑,娘家也没有半分依靠,年少时唯一给过我暖意的人早已失散,再留在此地,我只会被日复一日的苦闷彻底吞噬。天亮之后,无论前路多艰难,我一定要走。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我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孤身一人踏上路途。听闻山西民风淳朴,生活安稳,我一心朝着山西的方向前行,只想寻一处清净地方抚平满心伤痕。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怀揣希望的出逃,没有带我去往安稳的山西,反而一脚坠入更深不见底的人间地狱。
沿途遇见一群说辞恳切的招工贩子,打着工厂长期招收女工、包吃包住、月薪丰厚的幌子,一遍遍描绘安稳谋生的好日子。我身上没有分文,急于找到能糊口的活计,又满心想要远离故土,毫无防备便轻信了他们的说辞,跟着一众同样外出谋生的女人登上长途大巴。
车子一路颠簸辗转,沿途风景愈发荒芜陌生,半点没有山西城镇的模样。等我察觉不对劲想要下车时,全车人的行李早已被人看管起来,车门锁死,根本没有退路。
不知行驶了多少日夜,大巴最终停在了千里之外的佛山江边。下车的瞬间,所有温情的伪装尽数撕碎,我们这群被骗来的女人被粗暴地看管起来,关进江边低矮潮湿的窝棚。这里根本不存在什么正规工厂,只有肮脏浑浊的江面,以及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
人贩子将女人视作可以随意买卖的货物,一人分配一艘狭小单薄的木船,整日漂泊在江面上,靠着逼迫女子出卖身体换取钱财。江风裹挟着江水的腥臭味日夜扑在身上,狭小的船舱逼仄压抑,日夜都能听见周遭女人压抑的啜泣,恐惧、绝望与无尽的后悔层层裹紧我的四肢。我无数次想起留在奶奶身边的女儿、待在母亲跟前的儿子,想起母亲那句无力的不知道,想起冷眼旁观的父亲,恨自己天真莽撞,一心逃离牢笼,反倒跌进更可怖的深渊。
在这里,所有人的命运都被他人死死攥在掌心,反抗只会换来严苛的责罚,我们只能被迫顺从。
一日入夜,看管的人挑中了我。他们强行拉着我梳洗打扮,给我换上色彩艳丽的衣裙,细细描眉涂脂,将我收拾得光鲜夺目,推到江面的小船之上等候客人。我浑身僵硬,屈辱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心底一片冰凉,却无力挣扎反抗。
那晚前来的客人,生得眉目温和,算不上丑陋,周身带着几分斯文气质。他是当红影星苏曼贞的狂热影迷,执念深入骨髓,半生都痴迷荧幕上温婉清雅的苏曼贞。夜色朦胧,江面上灯火昏黄,他远远望见立在船头的我,眉眼轮廓、柔和的气韵与他心心念念的女星有几分相似,瞬间失神,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惊喜,笃定自己偶遇了心心念念的人。
可等他一步步靠近,岸边灯火完整落在我的脸上,看清我陌生的眉眼、眼底挥之不去的惶恐,确认我根本不是他执念多年的苏曼贞,一瞬间,他所有热烈的期许轰然碎裂。
极致的落空与失落彻底吞没了他,他性格偏执敏感,无法承受这场突如其来的美梦破碎,不顾周围人的阻拦,猛地转身,纵身跃入滔滔奔流的江水。他并非寻短见,只是一心逃离这片让他幻想破灭的地方,借着江水顺势游走,消失在漆黑江面。
岸边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惊呼与骚动,所有看管我们的人手全都慌慌张张冲到江边,追逐跳河逃走的男人,原本牢牢看管我们的防线瞬间出现巨大缺口。
这是我坠入地狱之后,唯一转瞬即逝的逃生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心底所有恐惧,我不敢有半分迟疑,颤抖着抓起船桨,拼尽全身力气狠狠划动木船,借着夜色掩护,趁着现场一片混乱,顺着湍急的江流拼命向前逃窜。
冰冷的江水不断拍打单薄的船身,刺骨的冷风刮过脸颊,生疼难忍,我却全然顾不上。身后是肮脏绝望的炼狱,身前是漆黑未知的江水,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不知在江上漂泊了多久,浑身力气尽数透支,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小船晃晃悠悠,最终漂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江岸。
也就是在这里,我遇见了改写我余生所有命运的男人。
江岸幽深寂静,夜风寒凉,那栋立在夜色里的小洋楼沉敛、孤冷,像常年隐于人间之外,不与人纷争,不与人亲近。
他就站在江堤之上,静静看着江面,身形挺拔沉稳,周身是常人没有的矜贵与沉淀。看不清太细的神情,只觉得那双眼睛很深,仿佛见过太多人世浮沉,安静得吓人。
他身份极高,城府极深,在外从不多言,性情寡淡疏离,几乎无人能走近他半分。无人知晓他的过往,无人清楚他的来路,旁人只知他身居高位、独居此地,独自抚养两个孩子,府中无妻、无亲、无友,常年冷清得像一座空宅。
他看见我时,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外露,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像是……他早就在这里等了很久。
他缓步走近,声音低沉好听,却极淡,听不出情绪。他没有盘问我的遭遇,没有追问我从何而来、为何流落江面、满身狼狈,更没有打探我不堪的过往与肮脏经历。
只是沉默片刻,抬手,稳稳扶住了快要栽倒的我。
那只手很稳,带着一种莫名熟悉的温度,陈旧、安稳,好像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双手,笨拙又勇敢,只想护我一次。
可我想不起来。
岁月隔得太久,少年模样早已模糊在风尘里,我只隐约心头发酸,莫名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他将我带回那座冷清的洋楼。
偌大庭院深深,处处规整雅致,贵气内敛,却没有半点女主人生活的痕迹,干净得过分,孤寂得过分。府中只有两个年幼乖巧的孩子、一位慈祥能听懂我口音的老婆婆,还有一位处事稳妥、言语通透的管家。
整座宅子,只有他们三人能与我正常言语交流,是我在这座方言不通的陌生城市里,仅有的落脚与暖意。
他收留了无路可走的我,让我留在府中做保姆,照看孩子、打理家事、烹煮三餐。
他待我极其体面、极其克制。
从不近我身,从不问我私事,从不探究我的来路,却处处暗中周全我、庇护我。每月薪水准时足额交到我手里,从无苛责、从无冷眼、从无半分轻待。
旁人待落难女子多是轻薄、猎奇、轻视,唯独他,始终把我当一个正经、体面、值得安稳活下去的人。
初来的那些日子,我日日煎熬,夜夜思子。
我牵挂远在老家、隔在千里之外的一双儿女,惦念奶奶身边的小女儿、母亲身边的小儿子,常常在深夜无声落泪,悔恨自己一时出逃,落得颠沛流离,有家归不得。
我总觉得自己这一生,命太苦、路太颠,婚姻困我、娘家弃我、世道欺我,我像无根浮萍,任风摆布、任水飘零。
可慢慢久了,我渐渐看清这座洋楼的孤寂。
男主外、无人相伴,身居高处却半生冷清,无妻无伴,无人知冷暖,无人解孤独。他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独坐深夜,望着窗外夜色出神,眼底藏着一层极深、无人读懂的旧怅。
他从来不说自己的心事,从来不提过往,从来不提年少。
可我总会在某些瞬间,被莫名的熟悉感击中。
他沉默隐忍的性子、笨拙温柔的善意、从不张扬的庇护、明明身居高位却偏偏清冷孤寡的一生,总让我隐隐想起多年前那个教室——
那个不惧旁人眼光、当众说喜欢我、笨拙给我塞一颗热苹果、被全班嘲笑也不肯低头的少年。
那个出身旁人避讳的家庭、却活得坦荡赤诚,最后仓促毕业、连一张照片都来不及留给我的少年。
我不敢深想,不敢细究。
我只当是自己落难太久、思念太深,太渴望世间曾有过的那一点点温柔,所以频频错觉。
他依旧神秘,依旧深沉,依旧无人看透。
没人知道,这一场江边相救、一场异乡收留、一场不问来路的慈悲,到底是偶然的善意——
还是一场跨越半生、隐忍多年、只为护我一世安稳的,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