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山，风火轮贴着崖壁低飞，赤环映出哪吒半边脸。他双目紧盯前方林影，右手始终按在火尖枪杆上。方才那一道黑影虽一闪即逝，但他清楚，敌人不会只看一眼。
李靖坐在中军指挥车里，手按剑柄，未脱铠甲。车外脚步轻响，亲卫低声报：“前队已入窄谷，两侧山势渐合。”他点头，翻开行军日志，在“行程六十五里”后添了一笔，又写下“夜行无异状，斥候轮巡未歇”。
话音刚落，前方陡然爆起一声巨响。
轰——！
整条山路猛地一震，碎石如雨砸落。哪吒瞬间腾空，风火轮急转抬升，只见百丈高的山壁中部炸开一道裂口，无数巨岩滚滚而下，直扑主道。最前头的粮车尚未来得及调头，已被落石拦腰砸毁，木屑横飞。
“停步！全军止步！”哪吒厉声大喝，混天绫自臂间扬起，如红绸卷风，扫开一片坠石区。他悬于半空，目光疾扫山体，忽见岩缝中有幽光闪动——那是符纹引燃的残迹，尚未熄灭。
下方队伍迅速后撤三十丈，李靖跃下车驾，亲自督阵。他挥手令工兵上前探查，两名地脉通晓者伏地听声，片刻后回禀：“山体松动，但根部未裂，无二次塌方之险。”
“那就破路。”李靖声音沉稳，“绕行侧岭，不可滞留。”
哪吒早已提枪上前。他双脚踏稳斜坡，火尖枪猛然刺入岩层裂缝，真元灌注，枪尖爆燃三昧真火。轰然一声，一块卡死的千斤巨岩被掀开半尺。他又连刺三枪，火焰顺着裂缝蔓延，烧断内部支撑，整片乱石轰然坍塌，清出一条勉强可通行的侧道。
“走！”李靖下令。
百姓扶老携幼，紧贴崖壁缓行。粮车一辆接一辆挪过断口，车轮碾过碎石，吱呀作响。哪吒立于高处，混天绫展开，一旦有小块落石滚下，便以绫角一卷，抛向无人处。他眼角余光忽觉不对——两侧林中，火光闪动。
“火油罐！”他低喝一声。
果然，数十枚陶罐从林中掷出，划出弧线砸向粮车队列。罐身破裂，黑油泼洒，随即一点火星落下，轰地燃起熊熊烈焰。几辆粮车瞬间裹入火海，浓烟冲天。
哪吒身形一晃，风火轮贴地掠出，混天绫如长鞭甩出，卷起沙尘扑向火焰。他左手掐诀，火尖枪尾重重顿地，一圈气浪扩散，将靠近的火势压退半步。与此同时，弓手已登高反击，箭矢破空射入密林，林中传来闷哼，一名持火炬的小妖栽倒在地。
“是龙族杂役。”李靖看清那尸体额角鳞片，冷声道，“不敢正面交锋，只会借势毁物。”
他转身下令：“后队控水法宝准备，若再有纵火，立即压制。百姓不得慌乱，违令者捆押。”又命人将烧毁粮车拖离主道，余者加速通过。
火势渐熄，队伍继续前行。哪吒巡空未落，忽闻前方斥候急报：“将军！左右密林传出异响，似有大批人影移动！”
李靖眉峰一凝，立即召来传令官。他望着地图上蜿蜒山路，缓缓道：“他们不求杀伤，只为拖延。滑坡封路、纵火扰行，下一步必是多点突袭，逼我分兵。”
他抬头看向空中：“哪吒。”
哪吒驾风火轮降落，肩甲沾灰，脸上犹带火痕。“父亲。”
“你带二十精锐弓手、两名阵法师，反向入林清剿。我不信这些小妖能无休止袭扰，背后定有窝点。”李靖语气坚定，“我率主力护送百姓前行，沿途设三道岗哨，确保不断联。”
哪吒点头：“交给我。”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李靖拍了拍他肩甲，哪吒转身跃上风火轮，火光一闪，已冲入密林深处。
李靖目送其背影消失在树影间，随即下令：“加快行进速度，每十里设烽燧台，发现敌踪立即举烟示警。”
队伍重新启动。百姓默默前行，脚步沉重。李靖步行随队，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每一处可疑地形。他知道，敌人越是频繁出手，越说明他们急于将大军拖在此地——而这背后，必然藏着更大的图谋。
哪吒穿林而入，风火轮收为步速，贴地滑行。他闭目片刻，摩挲腰间乾坤圈——圈身微热，有妖气波动。他睁开眼，指向左前方一处古木：“树洞藏人。”
四名弓手立刻包抄过去。一人搭箭待发，另一人掷出火把。火光映照下，树干底部赫然裂开一洞，七八个小妖蜷缩其中，手持符纸与骨哨，见光即惊，欲逃未果，已被箭矢钉死当场。
“继续搜。”哪吒低喝。
一行人深入林中，接连发现三处藏匿点：有地穴埋伏持火油罐者，有树顶架设投石索者，更有数名小妖正往山壁刻符，意图引发二次滑坡。哪吒火尖枪连挑，枪出如电，每击必中要害。混天绫缠住古木荡身跃起，他在半空旋身，一脚踹翻一名欲引符的小妖，枪尖顺势刺穿其胸。
“三太子在此，何人敢战！”他怒喝一声，声震林野。
残存小妖胆寒，四散奔逃。哪吒追出百丈，确认再无威胁，才勒住风火轮，折返归队。
此时天光微明，山路渐窄，两侧山势合拢，前方已现河谷入口。谷口两山夹峙，仅容一队通行，地面铺满碎石，风中带来潮湿腥气。李靖早已下令减缓行军速度，百姓拉紧绳索结队而行，严防落石伤人。
哪吒落地时，脚底忽感一阵震颤。
他蹲下身，手掌贴地。地下有低沉涌动之声，非雷非风，像是水流在极深处奔行，却又不似寻常地脉。他神色骤变，立即跃上风火轮升空瞭望。
前方河谷雾气弥漫，不见尽头。崖顶砂土簌簌而下，碎石接连坠落。
他俯身疾呼：“父亲！地下有异，流涌之声不正常！”
李靖抬手止军，全队立即停下。他站在指挥车旁，手扶剑柄，目光凝重望向前方迷雾。队伍静默，唯有风声掠过山谷。
大地再次震动，幅度更甚先前。砂土自崖壁滑落，砸在盾牌上发出闷响。
李靖沉声道：“扎稳阵型，暂不深入。”
话音未落，震动再起，比之前更剧烈。脚下的土地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起伏，如同巨兽呼吸。一名老兵扶住粮车辕杆才未跌倒，口中喃喃：“这不像地震……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哪吒悬于低空，火尖枪横握胸前，混天绫随风轻扬。他盯着前方雾中轮廓，指尖摩挲乾坤圈，圈身热度未退。
李靖站在原地，未曾后退半步。他望着那片吞没道路的灰白雾气，缓缓抽出青铜剑，剑锋朝前。
震动持续不断，碎石接连滚落。队伍已全部停下，士兵握紧兵器，百姓紧紧靠在一起。没有人说话。
风火轮赤环微亮，映照出哪吒紧绷的侧脸。
李靖抬起手，示意全军戒备。
大地猛然一抖，砂土成片滑下悬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