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猛然一抖,砂土成片滑下悬崖。李靖握剑的手纹丝未动,但指节已泛白。他双目紧盯前方河谷入口,雾气翻涌如沸水,崖壁碎石接连滚落,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声响。队伍静止不动,百姓紧靠士兵,呼吸凝滞。
哪吒悬于低空,风火轮赤环微亮,映出他紧绷的侧脸。他手掌贴地,乾坤圈在腰间发烫,一股阴寒之气自地下深处直冲脊背。他猛地抬头:“父亲!不是地震——是水!”
话音未落,轰然巨响自上游炸开。
整条山谷如同被巨斧劈裂,地面骤然开裂,一道深沟自河谷尽头狂奔而来,浊浪裹挟着断木碎岩咆哮而下。原本干涸的河床瞬间被填满,洪流如猛兽张口,一口吞掉栈道、冲垮路基,直扑队伍所在位置。
“洪水来了!”哪吒怒吼,风火轮猛然提速,腾空而起。混天绫自臂间扬出,如红虹划破灰雾,他在半空疾飞,火尖枪连点三处高坡,枪尖爆出三团赤焰,为混乱人群标出逃生方向。“所有人往高处跑!快!”
李靖拔剑出鞘,青铜剑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芒。他跃上一块巨岩,怒喝传令兵:“吹号角!三短一长,全军向两侧山坡集结!”声音如铁锤砸落,震得人耳膜生痛。传令兵立刻举号,呜——呜——呜——呜——短促急切的号声撕裂空气。
百姓四散奔逃,有老人跌倒在泥中,孩童哭喊着找娘。一辆粮车陷进泥沼,马匹惊嘶挣扎,眼看就要被水流卷走。李靖跃下巨岩,一脚踹开挡路残木,亲自带队上前。“砍树结筏!先救伤员和粮车!”他一边下令,一边抽出腰带绳索,甩给被困车夫,“抓稳!拖出来!”
哪吒俯冲而下,风火轮贴着水面掠过。洪流已漫过行军主道,水位迅速上涨,已有士兵被急流冲倒。他目光扫过,忽见下游桥墩倒塌处,一名女子抱着婴儿卡在石缝之间,浑浊河水已没至胸口,孩子小脸发青,眼看就要窒息。
他低喝一声,混天绫如长鞭甩出,缠住桥墩,借力荡身前扑。双脚刚落地,脚下地面突然塌陷,他一个踉跄,右腿陷入泥中。洪水顺势扑来,拍得他几乎站不稳。他咬牙拔腿,左手掐诀,火尖枪尾顿地,一圈气浪将逼近的浪头推开半尺。右手猛扯混天绫,将母子二人从石缝中硬生生拽出,随即翻身跃起,混天绫一卷一甩,将两人抛向高坡。
自己却因反震之力后仰,险些被浪头吞没。千钧一发之际,乾坤圈自腰间飞出,在空中旋转一圈,撞上迎面压来的水墙,轰然炸开一道缺口。哪吒趁机蹬地腾空,脚踏风火轮重新升空。
李靖立于西侧半坡巨岩之上,目光如炬。他双手掐诀,引动地脉微势,虽无法逆转洪流,但以剑锋划地成沟,强行引导部分水流改道,减缓对主营地的冲击。他嘶声大喝:“盾阵列前!搭人梯救人!”
士兵闻令而动,十余名重甲兵迅速上前,背靠背蹲下,举起巨盾组成堤坝。后排士兵踩上肩头,再举盾接应更高处,形成三层人梯。一名老卒抓住顺流漂来的木板,甩给水中挣扎的百姓,另一人伸手拉住,奋力往上拽。有人脱险,有人仍被卷走,呼救声混着哭喊,在轰鸣水声中显得微弱不堪。
李靖眼角抽动,却不退半步。他盯着洪流走势,发现U形谷口狭窄,水流在此积聚加速,漩涡频生,正不断吞噬队列尾部尚未登高的士兵。他立即下令工兵:“砍粗树横架谷口!减缓流速!”
工兵领命,挥斧砍伐山槐。树倒之时,一根巨木滚入洪流,刚触水面便被冲得无影无踪。第二根稍粗,勉强卡在两岸凸石之间,形成简易拦阻。水流受阻,水位略降,几处低洼地带露出泥滩,百姓趁机攀爬登高。
哪吒盘旋上空,混天绫半展,护住一处避难坡地。他俯瞰全局,见仍有数十人困在中央洼地,四周已被淹没,仅剩一块高地可供立足。他正欲俯冲救援,忽然心头一凛。
乾坤圈剧烈发烫,几乎灼伤腰间皮肤。他低头一看,圈身通红,隐隐透出金光——这是感应强敌临近的预警。
他猛然抬头,目光刺向洪流深处。浊浪翻滚,水沫飞溅,但就在那漩涡中心,一道巨大阴影缓缓游动。他眯起眼,运足目力,终于看清——一双金色竖瞳,在浑水中缓缓睁开,冰冷、幽深,带着千年怨毒,直盯向他所在方位。
哪吒呼吸一滞,火尖枪立刻横握胸前。他低空盘旋,锁定水域,猛然俯冲,枪尖连刺三记。三道火柱自水中炸起,激起数丈水花。几条伪装成礁石的水蛇精被逼出水面,扭曲惨叫,随即被浪头吞没。
“不是普通妖物……”他喃喃一句,疾飞至李靖身边,压声道:“父亲,水里有东西,藏得深,气息极强。”
李靖眼神一凛,握剑的手更紧。他目光扫过翻滚洪流,低声下令:“加强两岸警戒,弓手换破甲锥箭,准备对付大家伙。”又召来两名阵法师,“设三重侦水符,盯住河心波动。”
阵法师立刻伏地布符,朱砂画成的符纹在湿泥中微微发亮。弓手换上特制铁箭,箭头呈菱形,专破鳞甲。士兵们默默列阵,盾墙加厚,长矛斜指水面。
哪吒悬于空中,混天绫展开,护住下方避难人群。他盯着那片漩涡,手指摩挲乾坤圈,圈身热度未退。他知道,那双眼睛还在水下,未曾离去。
李靖立于岩石之上,铠甲沾泥,青铜剑斜指水面。他没有看天,没有看人,只盯着那片翻涌的浊流。他知道,这不是天灾,是杀局。敖广要的不是毁路,是要灭军。
“他们在等我们乱。”他低声说,“只要一溃,便是死局。”
哪吒点头,声音沉稳:“那就不能乱。”
李靖抬手,指向河心:“你我在明,它在暗。但它若想动手,必现真形。等它露头,一击必杀。”
哪吒冷笑:“三太子在此,何人敢战!”
声落,风火轮赤环暴涨,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悬停于漩涡正上方。混天绫随风轻扬,火尖枪枪尖垂下,直指水面。
李靖站在高坡,剑锋不动,目光如铁。
洪水仍在肆虐,道路尽毁,百姓蜷缩高处,士兵严阵以待。漩涡深处,那双金色竖瞳缓缓闭合,阴影下沉,仿佛从未出现。
但哪吒知道,它还在。
李靖也知道。
风火轮赤光映照水面,波光粼粼,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