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乞丐蹲在桥洞底下,把金碗往面前一摆,翘着二郎腿等路人往碗里放钱。
他叫乞凡。是个乞丐,也是神医。
祖上传下来的天命续断术,阎王爷想收人还得过他这一关。
这金碗是爷爷留给他的。那糟老头子说他命里缺乞讨,必须在人间讨够施舍、积累功德,等时机到了自然知道该干嘛了。说完第二天人就没了,只留下这只碗和一条死规矩——碗不能离身,医人救人必须收诊金,还得用金碗收,才算功德。
乞凡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独自小声嘀咕。
“糟老头这不明摆着玩死我吗?破规矩真多。传授我一身的本领,又不随意的用,金碗又不能换钱,糟老头肯定有病。罢了,怎么等半天都没经过的人呢?”
都市比他想象的大。高楼挡住了半边天,四个轮子的铁盒子在路上疯跑,人人手里捏着一块会发光的铁片,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不认识这些东西,也懒得认识。
一个穿西装的胖男人从路边路过。乞凡立刻开口喊住对方。
“哎,胖子,好好看看我面前的金碗,见金碗如面见皇上,不放钱可不行。”
胖子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他一番,满脸嘲讽。
“皇上?金碗?给钱?哈哈哈。这破铜烂铁糊弄谁啊,新型碰瓷是吧?”
胖子说完,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乞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碗,小声吐槽了一句。
“死老头子,吹得天花乱坠,出来半点用处没有。”
他连忙追上前追问。
“这位大哥能告诉下这儿的乞丐都怎么乞讨谋生的吗?”
胖子脚步未停,冷冷回了一句。
“摆个破碗蹲着装可怜呗,现在好心人少,别抱太大指望。”
乞凡重新蹲回桥洞,把金碗摆回身前,无奈叹了口气。世人肉眼凡胎,纯金饭碗当成烂铜,活该你们遇不到神医。
刚感慨完,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落地声停在他面前。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容貌精致的女人正低头凝视着地上的金碗,气质华贵。她穿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脖颈间戴着的真金项链,比他的金碗还要亮眼。
女人微微蹲下身,目光认真地看着乞凡。
“你这碗,能让我看看吗?”
乞凡没有多想,直接把金碗递了过去。女人接过碗,指尖轻抚碗底篆刻的玉玺印记,翻过来仔细端详的瞬间,手指明显顿了一下,眼底满是震惊。
“这是古王朝皇帝御赐给功臣的纪念品,虽然不是皇宫正品,但工艺是御制级别。这纹路,是宫廷秘法鎏金。市价至少20亿。”
她抬眼直视乞凡,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你肯出手吗?”
20亿?乞凡脑子瞬间嗡的一声。他这辈子最多只见过一百块的钞票,连一千块都没有概念,根本想象不出二十亿是什么数目。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脱口而出。
“二十亿?能换二十个馒头不?”
女人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银铃似的笑声惊飞了桥洞麻雀,笑意纯粹,没有半分嘲讽。她收敛笑意,眼神认真无比。
“20亿不是换馒头的。20亿,够你把这条街买下来了。”
乞凡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这条街?我买它干啥。”
女人没有再多解释,从包里掏出一张精致名片,塞进乞凡手里。
“你要是哪天想出手,随时联系我。我叫苏珊。”
名片上印着烫金大字——盛世金尊珠宝集团总裁。乞凡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发呆。
山里从未见过这些东西,老头子也从未教过,城里人的物件实在太过复杂。他将名片贴身收好,重新捧着金碗蹲回桥洞。
肚子空空作响,一分钱都没有讨到,只得了一张看不懂的名片,还有一个价值20亿的虚无报价。
他正琢磨着换一处人流量大的路口乞讨,前方大街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人群尖叫嘈杂,瞬间乱作一团。
他抬头望去,一辆精致豪车撞在路边护栏上,副驾位置歪着一个人影,正是刚才给他名片的苏珊。
他抱着金碗,慢悠悠朝着事故现场走去。路边围满了路人,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大声呼喊救护车,还有人劝阻旁人不要随意触碰伤者。
苏珊的秘书狼狈地从车里爬出来,脸色惨白,在人群旁焦躁踱步,急得快要哭出来。
苏珊死死卡在副驾座位上,面色毫无血色,呼吸微弱,随时都会晕厥。
乞凡弯腰靠近车窗,仔细观察她的面色,又探指感受了一下颈侧脉搏。
七处穴位,三处淤堵,能救。
秘书正急得手足无措,四处求助,转头看见蹲在车边的乞凡,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冲过来攥住他的胳膊。
“小哥!你是不是懂医术?求你救救我们老板!救护车至少还要十几分钟,她撑不了那么久!”
乞凡轻轻抽回胳膊,将怀里的金碗摆到秘书面前,态度坚决。
“诊金。”
秘书愣了一下,慌忙反问。
“什么?”
乞凡迅速回应。
“治病救人收诊金,祖传规矩。人民币,别的我不认识。必须心甘情愿给的诊金。”
秘书急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色银行卡。
“救人要紧!钱事后多少都给你!黑卡!里面有——”
乞凡看都没看那张黑卡,直接丢回她怀里,满脸嫌弃。
“这破烂卡片算不上诊费。我只收人民币。”
围观路人见状,纷纷出言指责。路边一位大爷指着乞凡,满脸不满地数落。
“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死板?人命关天还惦记钱?”
旁边一名女子跟着附和,眼神带着鄙夷。
“看这身打扮就是要饭的,哪会救人,摆明借车祸讹钱。”
乞凡全然无视旁人的议论。规矩不是他定的,是糟老头子定下的,诊金只收人民币,其余一概不认。
此刻苏珊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随时都会撑不住。
秘书翻遍身上所有口袋和手包,一分现金都没有。
她常年跟随总裁出门,全程移动支付,早已没有带现金的习惯。她转头看向围观人群,声音颤抖着求助。
“谁身上有现金?借我!多少都行!”
人群中,一名拎着菜篮的大婶挤了出来,从兜里摸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小心翼翼放进金碗里,钞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乞凡低头确认碗里的现金,淡淡开口。
“够了。”
他将金碗放到一旁,迈步走向被困在车内的苏珊。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黏在他身上,有人小声质疑他不像医生,有人举着手机持续拍摄,乞凡全然不顾。他微微弯腰,指尖轻点苏珊头顶百会穴,顺着颈部经络,快速疏通七处淤堵穴位。
动作轻柔又迅速,行云流水,旁人根本看不懂其中门道。
这是他家祖传的天命续断术,无需银针、无需汤药,只要收取真心诊金,灵力便可顺着指尖入体,逆转生死,连阎王爷的规矩都能暂缓。
短短七息过后。苏珊猛地深吸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重获生机。
她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慢慢聚焦,苍白的唇色逐渐红润起来。
她看着悬在自己颈侧的手,满眼难以置信。
“你……”
乞凡收回手,语气平淡叮嘱。
“别说话,气还没顺。”
乞凡直起身,拍都懒得拍膝盖上的灰尘,转身回去桥洞拿回自己的金碗。
身后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惊呼、懊悔、赞叹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大声呼喊让大师留步,乞凡始终没有回头。
秘书快步追上来,想要加他微信、留他手机号,全都被乞凡摇头拒绝。
秘书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抱着金碗走出人群。
腹中依旧饥饿,今日只讨到几十块零钱,勉强够买几个馒头充饥。
价值20亿的金碗就在怀里,可老头子立下死规矩——金碗只可乞讨积德,绝对不能售卖换钱。
乞凡曾经问过缘由,老头子只说这是规矩,没有多余解释。糟老头子的规矩,向来又多又死板。
苏珊。
这是第一个能认出金碗价值的人。
在这群肉眼凡胎的普通人里,识货之人,理应多活几分机缘。
乞凡收好名片,拐进一旁小巷寻找馒头铺。
身后的喧嚣彻底远去,头顶烈日高悬,桥洞的阴影被晒得越来越短。
乞凡啃着温热的馒头,脑海里回荡着老头子临走前的那句话——讨够施舍、积累功德,等时机到了自然知道该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