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监控室的屏幕还亮着。赵虎靠在值班台边,手里捏着半截烟,没点。他盯着画面里财务室门口那扇铁门,已经盯了四十三分钟。龙允从楼梯上来时,脚步声很轻,但赵虎还是听见了。
龙允走到主控台前,看了眼时间戳。十二点二十三分,王五的车驶入地下车库,刷卡进财务室,切断内部摄像头电源。全程动作熟练,像演练过多次。他没说话,只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
“让他烧。”林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保温杯,镜片反着冷光,“拍下全过程,尤其是他带走的东西。”
赵虎扭头看他:“就这么干看着?”
“你破门进去,他反而有借口报警。”林默走到另一台终端前,调出外置摄像头的备份画面,“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龙允盯着屏幕。王五在屋里待了十七分钟。出来时,右手提着一个黑色文件袋,左手拿着打火机。他没看镜头,径直走向安全通道。三分钟后,消防警报响起,是隔壁配电间的小型烟雾触发。
“走的是老路。”林默说,“他知道内网断了,但不知道我们在楼顶加了独立探头。”
赵虎冷笑:“狗东西,真当自己天衣无缝。”
龙允站起身,拿起风衣:“回吧。明天早上六点,我去收灰。”
办公室灯灭了。整栋楼只剩监控室一盏应急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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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零七分,天刚蒙蒙亮。龙允站在后巷取车处,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触到旧手机屏幕。他没掏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雨下了一夜,地面湿滑,墙角堆着几个空纸箱,被雨水泡得发软。
七点十二分,小李出现了。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制服裙,头发扎得紧紧的,脸色比昨晚更白。她在距龙允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手指绞着包带。
“你说的话,算数吗?”她开口,声音发抖。
龙允没动。“我说过,明晚同一时间,后巷取车处,我等你。”
小李咬了下嘴唇。“王五昨天半夜回来了。我……我今天早班,看见垃圾桶里有烧过的纸屑,还有半张工资表。”
龙允点头。“你不用再看见。”
她抬头,眼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他每个月扣我们三百到五百的奖金,说是‘管理费’。上个月阿芳请假回家奔丧,回来发现考勤记录是全勤,但工资少了八百。他让实习生代打卡,虚报工时,多领补贴。前天晚上,女调酒师上菜慢了,他直接一巴掌扇过去,说‘不想要命就继续磨蹭’。”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不敢说了。
龙允听着,没打断。他知道这些事迟早会来,也知道必须由里面的人说出来。
“他还经常一个人进财务室。”小李压低声音,“夜里十一点以后,不准任何人靠近。他说谁敢看账本,就让我滚蛋。”
龙允从内袋取出一张名片,和昨晚那张一样——没有名字,没有职位,只有黑龙集团的logo和一串短号。他往前递了半步。
小李没接。“我……我不想惹事。”
“你现在做的事,不是惹事。”龙允声音低,“是让这地方变干净。”
她终于伸手,指尖碰到卡片边缘,迅速抽走,塞进制服口袋。转身要走。
“别走前门。”龙允说,“绕后巷,从西边出口走。明天这个时候,还是这里。”
她没回头,快步走了。
赵虎从柱子后走出,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小李刚才站立的位置标记。“这丫头胆子不小。”
“她不是胆子大。”龙允说,“是忍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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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整,林默在备用仓库隔间等她。门关着,灯没开,只有高处一扇气窗透进光。小李进来时,双手还在抖。
林默递上一杯热咖啡,没说话。她接过,捧在手里,暖了一会儿才喝了一口。
“我不是来问你怕不怕。”林默坐下,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我是来听你说实话的。”
小李低头看着杯子。“我说了,你们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已经做了。”林默说,“接下来的事,不用你管。”
她沉默了几秒,开始说。声音轻,但清楚。
王五克扣奖金、虚报工时、打骂员工,每一条都带着具体时间、人名、金额。她说起上个月那个被扇耳光的调酒师,叫陈婷,事后请了三天假,其实是耳朵受伤去了医院。她说起财务室的电脑,密码是他生日后六位,每月十五号晚上单独操作,打印账目,从不让人看。
“有一次我路过,看见他在撕纸。”她说,“撕完扔进碎纸机,但有一次没撕干净,我捡到半张,上面有‘李建国’的名字,还有转账记录。”
林默记下关键词,没打断。录音笔红灯一直闪。
说完,小李哭了。没出声,只是眼泪往下掉。她用袖子擦,擦不干净。
“谢谢你。”林默合上笔记本,“你可以走了。从后门走,别回头。”
她站起来,几乎踉跄了一下。扶住墙,走出去。
林默等了三分钟,按下删除键,将原始录音文件加密上传至内部服务器,然后取出存储卡,用打火机烧毁。设备放进专用销毁箱,贴上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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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四十分,赵虎换上灰色夹克,混进街边早点摊人群。他买了根油条,蹲在塑料凳上啃,眼睛盯着对面停车场。王五的车停在那里,车牌还是被泥巴遮住一半。
一点十五分,王五出现。他穿着黑皮夹克,没戴帽子,走进城东支行,在ATM机前取现五千,现金塞进内袋。两点零七分,他驾车离开,前往城南某私人会所,停留四十三分钟,期间有两人进出与他见面,未拍照。
三点三十六分,他进入中介公司办公室,正是他表弟法人注册的那家。四十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赵虎远远拍下画面,确认袋口露出一角账本封面。
五点五十八分,赵虎回到调度中心,把全日行程记录交给林默。影像、时间、地点、接触人员,全部标注清楚。
林默比对银行流水异常节点,发现王五取现频率与小李所述奖金克扣周期一致。中介公司账户每月十五号接收固定转账,金额与三年来累计流失营收吻合。他调出财务室监控,找出王五最近三次深夜操作电脑的画面,确认其携带的黑色文件袋与今晚烧毁的款式相同。
“原始账本在他手里。”林默说,“但他只带走了部分。”
“剩下的被烧了。”赵虎说,“但我们有备份。”
林默摇头:“不是全部。他可能留了一手。”
两人把材料整合成《王五违纪行为初步证据包》,包含:
1. 小李证言录音及文字摘要;
2. 赵虎全天跟踪影像与行程图谱;
3. 银行流水异常节点比对表;
4. 财务室操作时段监控截图;
5. 中介公司关联关系图谱;
6. 烧毁残骸照片及现场视频。
文件打包加密,发送至龙允办公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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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五十九分,龙允推开二楼办公室门。窗外雨停了,城市灯火重新亮起。他坐进椅子,打开保险柜,取出《滨江夜未眠财务合规整改方案(草案)》,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三个字:可收网。
他合上文件,插入U盘,导入证据包。逐项查看,耗时四十一分钟。全程没喝水,没起身,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偶尔停顿,放大某一帧画面。
九点四十二分,他合上电脑,靠向椅背。左眉骨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出浅色痕迹。他闭眼五秒,再睁开时,眼神如初。
桌上的座机响了。是监控室。
“龙哥,王五的车又来了。”
龙允抓起听筒:“位置?”
“地下车库,刚刷卡进财务室。这次没断电,但把摄像头转向了墙。”
“让他进。”龙允说,“拍下他带走的东西。”
电话挂断。他没动。房间里只剩空调低鸣。
十点零七分,赵虎来电:“他出来了,手上没拿袋子,但外套鼓了一块。”
“记下车牌。”龙允说,“明天早上,我去收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对面大楼霓虹灯切换画面,光影扫过玻璃,映出他半边脸。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指尖再次触到旧手机屏幕。
没掏出来。
只是确认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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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三分,林默推开宿舍门。床头柜抽屉拉开,笔记本放进去,压在最底下。上面放着一本《会计基础实务》。他没关灯,坐在床沿,盯着墙面看了几分钟。
赵虎在楼下值班室暂休。战术皮带解了,放在桌角。他喝了口浓茶,盯着平板上的行车轨迹图。王五的车停在城东一处老小区,未熄火,司机始终没下车。
整栋建筑彻底静了下来。
只有二楼办公室一盏灯还亮着。
龙允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是《证据包》打印稿。他用红笔圈出关键节点:十五号转账、财务室操作时段、文件袋特征、小李所述暴力行为。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字:明日十点,找老板摊牌。
笔尖顿住。
然后划掉“摊牌”二字。
改成: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