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慢慢睁开眼,入目的是天花板、惨白的床单、惨白的输液架,以及秘书那张惨白的脸。
秘书看着苏醒的苏珊,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
“苏总!您终于醒了!”
苏珊撑着床坐起身,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疼的地方。她记得自己出了车祸,副驾车门撞变了形,整个人被卡在座位里。呼吸越来越弱,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车窗外蹲着一个捧着金碗的乞丐,隔着玻璃在观察她的面色。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转头看向身旁的秘书。
“我怎么在这儿?”
秘书弯下腰凑近了些,语速飞快,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出口。
“是那个乞丐救了您!您被卡在车里,我到处问有没有懂医术的人,一转头就看见他蹲在车边。”
秘书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
“他让我往他碗里放钱,说什么出诊收诊金,只收人民币,别的都不认识。我给他黑卡——”
秘书瞪大眼睛,做了个把东西往外扔的手势,语气夸张得像在讲都市传说。
“乞凡看一眼就扔回来了!说那破烂卡片算不上诊金!”
苏珊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黑卡都不要?”
秘书用力点头,表情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不要。非要纸币。最后还是一个买菜的大婶从兜里掏出几十块零钱放进他碗里,他才动手的。就几十块!苏总,这人绝对有病!”
苏珊沉默了好一会儿。
“3个亿的黑卡不要,几十块皱巴巴的零钱反而够了。这人不傻,就是有自己的规矩。而且是很硬的那种规矩。”
她掀开被子,双脚落地,站起身来。话音落下,她自己忽然愣住了——她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太多,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层无形的负重。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脖子,以前每天下午都会隐隐发酸的颈椎,此刻安静得像一台刚出厂的新机器。
她又深吸一口气,气息顺着鼻腔一路贯通到小腹,没有半分迟滞。多年的颈椎隐疾和胃酸返流,全部消失了。
苏珊按了按自己的后颈,指尖触到一处极淡的温热感,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转头看向秘书。
“那个乞丐,他救我的时候,是不是在我头上和脖子上点了好几下?”
秘书连忙连连点头。
“对对对!手指头点了几下,特别快,像是在写什么字似的。”
苏珊放下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一个连黑卡都不认识的人,却能在七息之内治好她多年的顽疾。
收诊金只收几十块零钱,多一分都不要。
这不是乞丐,这是一个身上带着某种隐秘传承的人。而那只金碗,也绝不只是值20亿那么简单。她转身拿起包。
“准备车。去取点现金,然后去桥洞。我要亲自去谢谢他。”
苏珊找到桥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还没走进桥洞,先注意到了街角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大晚上的,两人杵在路灯底下,既不抽烟也不刷手机,目光直直地锁在桥洞里那个破衣烂衫的乞丐身上。
苏珊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能分辨出两种人——一种是来买东西的,一种是来抢东西的。这两个人是后者。
她皱了皱眉,没有多停留,快步走进桥洞。
乞凡还是下午那个姿势,抱着金碗蹲在原地,背后靠着桥墩。破外套裹得紧紧的。苏珊站在他面前,低头看向他。
“你还在这儿。”
乞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不远处那两个黑影,语气平淡开口。
“你恢复得不错。比普通人快了不少。”
苏珊在他旁边蹲下来,丝毫不在意地面脏乱。
“那是因为你治得好。”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崭新的百元钞票,弯腰放进金碗里。钞票很厚,目测至少好几万。钞票旁边还有一张黑色银行卡。她指了指碗里的东西,语气十分诚恳。
“这是谢礼。卡里有10个亿,现金是几万块,都给你。你救了我的命,还顺便治好了我多年的颈椎和胃病,这点钱不算多。”
乞凡看碗里那叠厚厚的钞票和那张黑卡。伸手把黑卡捡起来递回给她。
“这个,拿走。”
苏珊没有伸手去接,眉头微微蹙起。
乞凡没有理会她的神色,又从碗里那叠厚厚的现金里抽出崭新的一张100元钞票,把剩下的全部放回苏珊的包旁边。
他把那张100元钞票拿在手里扬了扬,揣进破外套内侧的口袋。
“诊金,最多100。多了不收。”
苏珊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心。
“为什么?你下午救我的时候也没说上限。我的颈椎病和胃病。好像都消失了。是你治的吧,那就得收谢礼。”
乞凡觉得这大美女很烦简单回了句。
“那些是顺手治的,不收费。”
乞凡把金碗往身边挪了挪,语气平淡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规矩不是我定的,是糟老头子定的——出诊收诊金,一次诊金最多100,多了不收。多收的诊金,功德扣光。”
苏珊捏着那张被退回的黑卡,沉默了好一会儿。
10个亿的黑卡不要,几万现金不拿,就抽一张100元钞票。
她这辈子见过无数种人,但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像他这样——穷得蹲桥洞啃冷馒头,却对送上门来的巨额财富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忽然觉得,用钱来感谢这个人是一种侮辱。
她把黑卡收回包里,又把那叠钞票重新装好。
然后从包里掏出那张请柬,放在金碗旁边。
“好。诊金100,我不多给。那这个不算诊金,算我请你去吃顿饭。明天我们公司有场慈善晚宴,来的都是这座城市里最有钱的人。你带着金碗来,我帮你介绍几个识货的人。不管你卖不卖,多认识几个人总没坏处。怎么样?”
乞凡拿起请柬翻了翻,上面烫金的字比他脸还干净。他不认识几个字,但请柬的质地很好。他放下请柬,抬头看她。
“有吃的吗?”
苏珊被他的关注点逗得差点又笑出来。
“自助餐,管够。”
乞凡这还是吃最重要
“好。我去。”
苏珊站起身,又看了一眼街角那两个黑衣人。
从她进桥洞到现在,他们一直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乞凡怀里的金碗。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向乞凡,压低声音。
“那些人,盯上你这只碗了。今晚别在这睡了。我给你安排住处——五星级酒店,安全,有热水,有干净的床。”
乞凡慢慢的躺下
“不用。这儿挺好。”乞凡靠着桥墩,把破外套往身上裹紧了一些。
她摇了摇头,把手机收回包里,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乞凡,那只碗,不止20亿。明天晚宴上,老师傅会告诉你它到底值多少。”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自己小心。”
高跟鞋敲地的声音渐远。
街角那两个黑衣人还在,其中一人低头对着衣领的微型麦克低声汇报,另一人继续盯着桥洞里那个裹着破外套的身影。
乞凡知道俩人还在。不过眼下有比他们更重要的事——明天有顿饱饭吃。